长生界准祖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贪婪至此。
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身后山河崩坏,众生泣血的景象,又看了一眼那仍在疯狂侵蚀壁垒的灰白光线和无数虎视眈眈的亡魂。
他知道,没有选择了。
对方拥有天外祖器,麾下准祖级亡魂不止一尊……真要灭界,并非虚言。
自己这残魂状态,加上受损的神尸,根本抵挡不住。
牺牲自己,或许能保全这片净土,保全这些他视若子民的后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长生界:
“好。”
“我跟你走。”
他回头,目光慈和而决绝地扫过摇光神女、玄甲战将、白发老者以及无数悲愤的面孔。
“留此界,一条活路。”
“老祖!!!”
“长生天大人!不要啊!”
哭喊声震天动地,无数人跪倒在地,叩首不止。
楚浩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点了点头:“你是我见过,准祖级中,最讲义气的一个……过来吧。”
话音落下。
他脖子上那座一直敞开大门,吞吐亡魂的小房子,忽然脱离了绳索,凌空飞起,悬浮在壁垒最大的那道缺口处。
房子的门户内。
不再是喷涌亡魂,
而是化作了一个旋转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散发出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吸引的恐怖气息。
长生界准祖知道。
一旦进入,便是真正的有去无回。
残魂将被吞噬、分解,成为那诡异房子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他前身创造的世界。
虚幻的身影化作一道纯净,充满生命道韵的光华,毅然决然地投向那小房子的幽暗漩涡。
“尊上!!!”
“长生天大人!!!”
在长生界众生撕心裂肺的哭喊中,那道生命光华瞬间被小房子的门户吞噬,消失不见。
小房子满足地嗡鸣一声,门户闭合,飞回了楚浩的脖子。
“跟他们拼了!救回老祖!”
有几名热血冲头的长生界强者,不顾一切地冲过内部阵法,想要攻击楚浩。
然而,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缺口。
“聒噪。”
楚浩身后,一尊准祖级聚合亡魂冷漠地抬手,一道灰黑色的死亡波纹扫过。
“噗!”“噗!”
那几名至少是合体期的强者,连同他们的法宝、护体灵光,如同尘埃般无声湮灭,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长生界众人如被冰水浇头,瞬间僵住,无尽的悲愤被冰冷的死亡恐惧压了下去。
楚浩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烙印在每个人心头:
“冥渊,自封万年。等我完成某些事情,你们的长生天大人,或许……自会回来。”
说完,
他不再看那些绝望、愤怒、恐惧的面孔。
转身,
踏步走入身后无尽的亡魂洪流之中。
随着他的离开。
那侵蚀壁垒的灰白光线迅速收回,无数的亡魂也如同退潮般,嘶吼着,跟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铅灰色的浓雾深处。
只留下满目疮痍、灵光黯淡的长生界壁垒,以及壁垒内,一片死寂的悲恸世界。
……
返回冥渊外围的路上。
祖器石蚣那低沉沙哑的意念再次在楚浩脑海响起,带着一丝不满与疑惑:
“为何不直接灭了此界?”
“抽取一界本源,尤其是这方净土的生命本源,对你我恢复大有裨益……那准祖残魂与神尸,不过是额外收获。”
楚浩踏着灰雾前行,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方才,在我动念真要彻底抹去冥渊的瞬间……。”
他缓缓开口,纯黑的眼眸,望向冥渊上空那似乎永恒不变的灰色苍穹,仿佛要穿透它看到什么。
“我感觉到了一缕……注视。”
“虽然极其隐晦,一闪而逝,但那层次……很高。”
“高到让我感到一丝本能的不安。”
石蚣沉默了一下,意念波动:“山海之祖?”
“或许是。”
楚浩眼神冰冷下来,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压抑的怒火。
“狗日的老东西,我故乡崩灭,生灵化为飞灰时,也不见祂有半分垂怜,不见祂出手阻拦……现在,我不过想灭掉一个所谓禁区,祂倒想出来拦我?!”
“区别对待?”
“就因为我现在身上带着天外死气,不属于祂这山海大界了?!”
石蚣的意念传来,平静无波,却道出了冰冷的现实:
“这很正常。”
“山海之祖意念,护持的是山海大界,自身的完整与存在秩序。”
“你的故乡消亡,在山海之祖看来,或许只是一次寻常的更替。”
“而你,是以外来者身份,强行抹除山海内一个存在了无尽岁月,已形成独特生态的区域,这触及了祂维护本方大界结构稳定的底线。”
楚浩听着,脸上的愤怒,渐渐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冰冷与偏执。
他摸了摸脖子上安静下来的小房子。
“呵…好一个大道无情。”
他低声笑了起来:“那便走着瞧吧……等我集齐所需,管你什么山海之祖,什么大界秩序……。”
“所有拦路的……都得死。”
楚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冥渊那永恒的灰雾深处。
连同他那支令人绝望的亡魂大军,也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满目疮痍,界壁黯淡的长生界在无声悲泣。
而就在楚浩心有所感……察觉到那缕注视,并怒斥“山海之祖”的同一时刻。
山海。
中皇古域,人族疆土腹地。
一座看似平凡,坐落于古老城池角落的小酒馆内。
柜台后。
一位系着粗布围裙,正低头擦拭酒碗的妇人,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却带着岁月风霜的面容。
眼眸深处。
仿佛有星河流转。
幽荧轻轻放下酒碗,目光仿佛穿透了酒馆的木墙,穿透了无尽的空间阻隔,落在了那片刚刚平息了死亡风暴的冥渊之地。
最终,落在了那个满身死气,眼神偏执疯狂的灰袍青年身上。
那缕让楚浩不安的“注视”。
源头正是幽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