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往无数个被囚禁的这样的时刻里,她对抗这种虚无的方式,是反复咀嚼那些来自至强者的伤害——每一任的斗帝,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都以她接引源气,然后重创于她。
恨!
恨!
恨!
她用仇恨作为锚点,死死抓住自己存在的意义,靠着一口不肯熄灭的恨意之火,维持自己的理智。
不去恨的话,那她靠什么活下去呢?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些仇恨依旧清晰,刻在灵魂深处,是她不可磨灭的一部分。然而,在记忆的深潭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了更多……彩色的碎片。
是萧炎。
他初遇时愚蠢的眼神,炼药时专注的侧脸,笨拙却真诚的关怀,牵住她手时掌心的温度,还有他唤她“小蛮”时,声音里那份独一无二的珍重……
他们相伴的时光其实并不多,聚少离多本是常态。可恰恰因为稀少,那些短暂的相聚,反而愈发清晰明亮,每一刻都成了她此刻抵御虚无的武器。
恨意依旧支撑着她,但那些彩色的碎片,却让这片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难以忍受了。
这一次,除了恨,她的世界里,竟悄然滋生了另一种东西——
爱。
这个曾令她嗤之以鼻、觉得无比可笑又无用的字眼。
她无数次试图否定这“狗屁不通”的情感——强者不需要爱,爱是弱点,是累赘,是曝于人前的致命软肋。
就像那些斗帝,哪一个有什么常人之爱?在他们俯瞰的维度里,众生不过是蝼蚁,是尘埃,是弹指间便可碾作齑粉的蜉蝣。
强者不需要爱。
他们看不起“爱”这个词。
她也看不起“爱”这个词。
可……
每当她想要轻视、想要嘲弄这份情感的瞬间,记忆便会回到阴暗的山洞——她睁开眼,看见的那个身体虚弱却目光坚定的萧炎。
只那一眼,便足以让她心慈手软。
嘲笑爱?
嘲笑萧炎那些不计代价、近乎愚蠢的付出?
她做不到。
最终,在无人可见的黑暗深处,她只能向自己无声地承认:
是的,她确实沾染了这种“愚蠢”的东西。
这种让她变得脆弱,却又奇异地让她感觉……自己更像一个“活着”的存在的——
爱。
恨证明着她的存在,如今,爱竟也在证明她的存在。
她变得软弱,变得愚蠢,有了迟疑,却也变得……更像一个“人”。
虚无吞炎没有在第一时间抹杀她的意志——当然,他也未必能做到,连斗帝当年都未能彻底磨灭她的灵智。
既然如此囚禁她,便必然有再用到她的时候。
无论是因为他那点虚情假意的“旧情”,还是当年那段孽缘未尽,都不妨碍她从中窥见缝隙,设法谋取生机。
他虽冷酷,但有一句话却说对了:先活下去。姿态卑微又如何?讨好卖乖又怎样?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想到这里,小蛮翻涌的心绪竟渐渐平息下来,清醒重新占据上风。
再不济……
她留给萧炎的那块陀舍古帝玉,就当是她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