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为当时没有勇气上山去找她,而感到羞愧。
而李砚也没有责怪他——
说到底,她完全理解他。
换做是她,她也会权衡利弊,她也不可能为他豁出命去。
这没什么好说的。
这可能就是他们始终默契,却又始终无法擦出什么火花的原因吧。
太过相似的人,是无法心动的。
阿努查站了一会儿,说了句“保重”,便面有愧色地走了。
素察还杵在原地,一直挂着一张臭脸,直到阿努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和了点。
然后拎起送来的花,不带一丝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啪。”
素察还是有点不放心。
毕竟当初也查过,这人追过他女朋友,条件还那么好——朱功大学的研究生,温润如玉,前程似锦。
要不是怕李砚生气,他早就套麻袋揍他了。如今也是心腹大患,得时刻提防着。
可素察不知道的是,阿努查早已经出局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入局过。
临近出院,李维杰把这段时间的东西都整理好,该打包的打包,该扔的扔,病房里终于清爽了。
李砚坐在床边,等着李维杰办完最后的出院手续,也等着素察开车去买特产——这人,非说清迈的芒果干和炸猪皮很有名,要带回去给阿玉和李平尝尝,李砚拦不住。
病房里难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出来了。”
“今天好热啊,回去给你带菠萝冰哦。”
“你爸出来的时候一路上怎么都不看我,他是不是讨厌我!”
“你管管你爸!”
“……”
李砚的手机就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得停不下来。
李砚又想叹气了,这人走了,消息停不下来……
便拿起手机准备回素察消息。
却不想,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不重,反而很轻,像是来人的手落在门板上之前,已经斟酌好了力道。
李砚抬起头,是谁?
她都要出院了,居然还有访客?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手包。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李砚脸上。
李砚惊讶。
居然是,拉韫?
素察的妈妈。
李砚站起来,背挺得很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拉韫局长,您好。”
“身体怎么样了?”拉韫问,语气平和,像在问一个普通的晚辈,“我听说你恢复得不错,但还是想亲自来看看。”
“好多了,谢谢局长关心。”李砚的回答简短而得体。
“医生有没有说要注意什么?”拉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坐满,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后脑勺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医生说愈合得很好。”李砚顿了顿,“只是短期内不能剧烈运动,其他没什么。”
拉韫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那本翻开的书上。
她因为职业原因见过很多人。
出身平凡的、家世显赫的、在她面前局促不安的、故作镇定的。那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种藏不住的痕迹:要么是骨子里的自卑,要么是硬撑出来的自傲。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从她进门到现在,没有慌乱,没有紧张,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意冷淡。
就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