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多余的空档留给其余的人和事?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每个月,大乾各地的负责人总会按时把当地的财务报表以及货银分别送到京城和北川。那些信使骑着快马,日夜兼程,背上背着牛皮包裹,里面装着一沓沓厚厚的账册和一封封密密麻麻的信。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然而上个月,其中一个地方的商铺出了事。铺子被匪患所占。当月只有一封报平安的信送到,信很短,只有两页纸,字迹潦草,看得出是在慌乱中写的。信上写着“人没事,货没了”,墨迹浓淡不一,有几个字被水渍洇花了,像泪痕。随信没有货银,没有报表,什么都没了。
沈清棠读完信,眉头皱了一下,随即铺开纸,提笔给那位负责人写回信。她写得很快,字迹却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意思只有一个:安全第一,货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她让冬雪把信装好,待信差再来送出去。
可信还没等送出去,紧接着又收到了这个地方的第二封信。信使跑死了两匹马,自己也是一身风尘,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了。他站在沈清棠面前,把信递过去时,手都在抖。
沈清棠拆开信,发现这一封比上一封厚得多,沉甸甸的,附带着一份后补的财务报表。报表写得整整齐齐,数字对得严丝合缝,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可让她真正在意的,不是报表,而是负责人的信。
负责人在信上把覆乾军夸得天花乱坠,洋洋洒洒写了六页,字里行间全是溢美之词——“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对商户尤其保护,不仅不抢不占,还派兵护送商队通行”。
一整封信才十页纸,他一口气写了六页夸这支军队,剩下四页才零零散散地交代了一下铺子的损失和人员的安置。
沈清棠放下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信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最让沈清棠疑惑的,不是负责人的反常,而是这支军队的名字。
特别直白。
覆乾军:覆灭大乾的军队。
自打年前开始,要造反的队伍便此起彼伏,像春天的野草一样,一茬接着一茬,烧不尽,拔不完。
举起反旗的由头追根到底都一样——苛政、重税、活不下去。
只是会换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说是皇上身边有奸臣;有人喊着“光复前朝”的口号,说自己才是正统;还有人扯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把自己包装成百姓的救世主。
可像“覆乾军”这样直白不加掩饰的队伍,却是绝无仅有的一支,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要造反一样,大旗一竖,“覆乾”两个大字迎风招展,嚣张得不可一世。
沈清棠难免会对覆乾军有些好奇。
一来天高皇帝远,她离覆乾军所在的地方太过遥远,隔着千山万水,有些传回来的消息总是慢了半拍,且语焉不详,精准度大大降低。
二来沈记到底只是商户,地方负责人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微灵活一些,能看见的只是覆乾军“秋毫无犯”“军纪严明”的表面,看见他们开仓放粮、保护百姓,却看不见覆乾军背后的弯弯绕绕,不知道这支军队真正的来处和归途。
于是沈清棠那一日特意熬着没睡,想季宴时回来问他知不知道覆乾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