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所以肯带兵来镇压,不仅是因为陆启霖是此处知府,更是因为对方是陛下和太子的近臣,不可出半点差池。
不然,他是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的。
而今,他只盼着陆启霖能将这波人顺利安抚,真的闹下去成了暴乱,谁都没好果子吃。
陆启霖下了马,踩在泥地上,不自觉蹙眉。
满地泥泞。
潮湿闷热的地上,到处是菜根菜叶。
它们本该上了附近富豪之家的餐桌,被人做成美味佳肴吃进肚子里,而非被人践踏碾碎,零落成泥碾作尘。
他缓步上前,站在了七名里正的前头。
哼道,“因地制宜将荒芜热地改成冬日种菜的圣地,是本官献给陛下的兴农之术,这几日本可有成效,不想却被你们所毁。
依着本官的性子,该给你们每个人都吃板子,但本官今日心情好,先不让你们赔本官的损失......
既然讲道理你们听不进去,那就用事实说话,本官要你们心服口服。”
他侧首问魏若柏,“东海水师的医师可在?”
“在!”
又问刘风,“昌远卫所的医师可在?”
“在!”
再问刘知秋,“温溪县县衙的仵作们可在?”
“在!”
“好,让这些人都准备好。”
旋即望着七名里正,“你们带上几个将士,将村中因毒水而死的村民尸体搬来,当众验尸。”
“验,验尸?”
众人咂舌。
七名里正一脸为难,“可是,都,都已下葬了啊。”
这世道讲究一个入土为安,依着礼俗将逝者下葬,是最起码的尊重。
更何况......
“不行!我小叔早已入殓,你们想要挖出来验尸,绝对不行!这会惊扰我小叔的在天之灵。”
陆启霖朝安九递了一眼。
下一瞬,安九的长剑已经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啊!”
对方惊叫的同时,安九已经脚下一点,飞快地勾起一块结块的泥土,直接塞进了对方嘴里。
“......”
原本想开口拒绝的众村民齐齐捂住嘴。
陆启霖望着七位里正,“若找不到真正的死因,才是难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去,搬来。”
声音掷地有声。
等待的功夫,陆启霖又去检查蓄水和分水的水管。
每一条都被人砸开,已然不能用。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昌远府的这些百姓个头不高,脾气不小。
前次竟敢被人煽动围赶太子殿下,今次又敢毁学田砸水管。
也不知道平亲王当年是怎么把他们惯坏的?
行事属实离谱。
这一次,他必须要杀鸡儆猴,不能手软。
人多力量大。
半个时辰后,那些因毒水而死之人的棺木都被抬了上来。
陆启霖让几个医师和仵作们分成七对组。
“尔等各自去检验一处棺木,将结果与猜测写在纸上,互相不可交流,不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