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崖深处的尸王，境界一般介于人族通神高阶和地元境之间，各有名号。
而它的名号，恰如其能——从戾气中汲取力量，将万物蚀为同类。
它脚下的暗红漩涡，便是它的领域，站得越久，领域范围越大，领域内的一切，都会被尸气同化。
——在这群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里，这是碾压级的存在。
玄罡以下的修士，同时后撤。
练气期弟子撤得最快；
气海境弟子多撑了两息，灵光忽明忽暗，终究还是狼狈后退。
有个弟子撤得慢了半步，漩涡边缘扫过他的手臂，护体灵光瞬间熄灭，手臂皮肤瞬间变得灰白、干枯，从指尖向肩膀蔓延，速度肉眼可见。
他没有犹豫，拔刀斩断了自己的手臂。
断臂落地，几息之内便化成一滩暗红脓水，消散无踪。
戾凌尸王缓缓抬手。
它的手与人手一般，五指分明、关节清晰，却比正常人的手大上十倍，覆盖着黑色甲板，光脉比身上更密更亮。
它对着城墙方向，手指缓缓收拢，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紊乱。
原本从落星崖流向城墙的灵气，在半空骤然拐弯，尽数涌向戾凌尸王收拢的五指。
灵气流量大到肉眼可见，空气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光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江河入海。光带涌入手掌的瞬间，戾凌尸王身上的光脉尽数亮起，暗红光芒奔涌流转，像熔岩在地裂中奔腾。
下一秒，它五指张开。
裂空！
五道暗红气劲从指尖迸发，气劲出手的刹那，天地骤然一暗——气劲颜色太深，深到吸走了周遭所有光线。
五道气劲在空中弯曲，像五条毒蛇，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裂口边缘燃烧着暗红冷焰，寒意刺骨。
它的目标，不是苏长安，是城墙。
五道气劲连珠般撞上阵法屏障的同一位置，触及的瞬间，屏障上的灵光瞬间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空洞从撞击点向外扩大，边缘符文疯狂闪烁，弥合速度远不及空洞扩张速度。
后续气劲接连灌入，每一道都让空洞扩大一倍，五道过后，半面屏障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维持阵基的三块灵玉同时碎裂，碎片弹落，叮当作响。
尸腐气从裂纹中疯狂灌入，城墙上两个气海初境弟子被尸气沾到，护体灵光当场被蚀穿，皮肤浮现灰黑斑纹，迅速向全身蔓延。
一个弟子在斑纹蔓延到肩膀时，被同伴斩断手臂，捡回一条命；
另一个稍不注意斑纹蔓延至胸口，早已来不及，同伴含泪一刀砍下头颅，头颅落在城墙上，最后一刻眼神清明，嘴唇微动，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阵法反噬顺着阵基传来，城墙上十几个注入灵力的术士同时喷出血雾，血雾被暗红尸气一卷，化作黑色絮状物飘落。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踉跄后退撞上城垛。
许夜寒身形微晃，周玄罡修士特有的淡青罡气骤然暴涨，如一层坚实的光罩将他裹住，他剑尖点地，城砖瞬间凝出一片白霜。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即便凝聚了最大护体罡气，罡气表面仍泛起细密波纹，被尸王的威压碾得微微震颤。
安若歌淡紫罡气尽数铺开，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银针轨迹偏移的刹那，一只尸鸟趁机穿过针网，扑向花如意后背。
花如意头也没回，周身土黄色罡气轰然炸开，反手一盾将其拍飞，骨盾上溅起一片腐液，溅在罡气上滋滋作响，竟蚀出细小凹痕。
她连忙将护体罡气催至极致，才挡住腐液的侵蚀。
屏障还在，可灵光已暗得像快没油的灯，一闪一闪，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微弱，随时可能崩碎。
周遭所有玄罡修士皆是如此，无论此前是否在催动灵力御敌，此刻都将护体罡气凝聚到最大，各色罡气在城墙上连成一片。
青的、紫的、黄的、白的，如一道道彩色屏障，却依旧挡不住尸王尸气的渗透，罡气表面的光泽不断变暗，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大量灵力维持罡气不崩。
戾凌尸王收回手，没有继续追击，只是静静伫立，暗红漩涡依旧旋转，边缘已扩大到三十丈。
范围内的尸傀全部停下动作，眼窝里浑浊的暗红灵光，变得与戾凌尸王的光脉一模一样，明灭节奏完全同步，像被操控的傀儡。
而城墙上的玄罡修士，额头已沁出冷汗，护体罡气的震颤越来越剧烈，有人嘴角溢出血丝——强行维持最大罡气的消耗，已超出不少人的承受范围，可没人敢松懈，一旦罡气溃散，尸王的尸气与威压，会瞬间将他们侵蚀感染。
苏长安凝视着它，窥见大道的能力悄然运转，目光穿透了戾凌尸王的甲板与光脉，看清了它所有的破绽。
他看见，戾凌尸王的力量来源从不是胸口或头颅，而是脚下——它每踏一步，脚印里冒出的黑烟，是从地底深处抽取的力量。
落星崖地底，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暗红力量，如地下暗河，而它的双脚，就是打入暗河的两口井，正飞速抽取力量，多余的力量从甲板边缘排出，凝成那道暗红漩涡。所以它不愿移动，它在“扎根”，站得越久，力量越强，领域越广。
他看见，光脉的流向——从脚底涌入，沿小腿上行，在膝盖处汇聚，再分两路，一路往躯干，一路涌向双臂。
双臂光脉最密，每一次抬手，光脉就亮一次，每一次挥出气劲，光脉亮度就暴涨后回落，回落的瞬间，有半息不到的间隙，光脉流动会短暂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