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三骑几乎在同一个呼吸间将手中的白灰木枪平端捅出,枪头穿过盾缝,在三名步兵的胸甲上留下了清晰的白色印记。
那三名步兵老老实实地丢下盾牌躺倒在地。
但这一次没有人停下来。
三名骑兵的双腿同时用力夹紧马腹,战马犹如通了灵性的飞燕,向左右两侧以极其流畅的弧线拉开,中间让出了一条足以容纳三匹马并排通过的空档。
第二波三骑已经踩着这条被前辈用速度撕开的血路冲了上来。
没有减速。
没有丝毫犹豫。
三杆白灰枪在盾阵刚刚合拢补位的那个最脆弱的瞬间,再次精准地捅了进去,白灰印记像绽放的梅花一样在步兵们的身上炸开。
第二波分水让路。
第三波跟进。
第四波。
第五波。
第六波。
连绵不断的冲击犹如一道永远不会退去的钢铁浪潮。
每一波的冲锋间隔被压缩到了一个让人心跳骤停的极限,前排刚刚分水拉开,后排的马蹄已经踏入了空档的起始端。
步兵盾阵在第三波冲击时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第五波时裂缝扩大成了一个洞。
第七波时整道防线开始向后弯曲。
第九波。
那面由五千名步兵用血肉之躯顶起来的厚重木盾防线,在这种违背一切防御常识的高频连续冲击下,犹如被滚烫的铁水浇透的纸糊城墙,轰然碎裂。
骑兵梯队犹如一柄被烧红的利刃切入冻奶油般,丝滑到令人头皮发麻地贯穿了整个步兵方阵。
烟尘渐渐散去。
校场上,五千名步兵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白灰印记,东倒西歪地“阵亡”了一地,活像一片被暴风雪压趴的白色麦田。
而骑兵那边,三个梯队在穿阵而过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三三编组队形,没有一匹战马因为拥堵而互相碰撞,没有一名骑兵因为失速而跌马背。
整个贯穿过程,干净得像一把手术刀划过一块豆腐。
校场边缘先是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那名横肉校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尸体”上的白灰印记,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他娘的……”
他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一圈,声音里没有了先前那半分痞气,只剩下一种被绝对力量彻底征服后的纯粹敬畏。
“这要是真家伙,齐国人连渣都剩不下来。”
骑兵阵营里爆发出一阵短暂的窒息般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像是被同一根导火索引燃了。
一名三人组的队率将手中的木枪高高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柱国万胜!”
紧接着是第二个声音,第三个,第十个,一百个。
五千名铁骑将士用青筋暴起的脖颈发出了这辈子最为癫狂的嘶吼,那声浪裹挟着战马受到刺激后发出的长嘶,犹如一道无形的声波巨锤,将山谷上方的夜空砸出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陈宴负手站在点将台上,风将他武服的衣角吹得向后翻飞。
他看着下方这支脱胎换骨的钢铁洪流,那双幽暗到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搅着的情绪,像是一壶刚烧开的水面下滚动的气泡,剧烈却被牢牢压在盖子
他没有笑。
他转过身,对一直站在台阶下方等候的红叶了一句话。
“备马,去军械工坊。”
红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身法快得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红色叶。
陈宴走下点将台,经过顾屿辞身旁时停了一步。
“三三制的精髓你已经看到了,但仅仅是能跑通还不够。”
他的手指在顾屿辞的肩甲上轻轻敲了一下。
“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分水让路,练到每个三人组不用看令旗就知道前排什么时候会侧开。”
他收回手,径直走向辕门外那匹已经备好鞍具的枣红马。
“本公给你一个月。”
他翻身上马,缰绳在手指间绕了一圈,枣红马打了一个响鼻。
“一个月之后,如果这支骑兵还不能在本公面前跑出那种让人窒息的顺滑,那你这个司马就不用当了。”
顾屿辞单膝砸在冻土上,声音因为既亢奋又惶恐而微微走调。
“末将就是把这条命填进去,也绝不让柱国失望!”
陈宴没有回头,一夹马腹,枣红马驮着他消失在了辕门外连绵的山影之中。
八骑快马紧随其后,蹄声很快便被呼啸的山风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