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掺沙子(1 / 2)

与其他在外朝任职的翰林不同,杨植经常会抽空回到翰林院看看,或到国史馆查阅档案,或给翰林们带些小礼物。

只见杨植来到柯亭一挥手,身后随从挑着沿途采购的广府玉冰烧、吉安堆花曲、苏州冬酿酒、绍兴女儿红、淮扬五醍浆等,一一按籍贯分给众位翰林,以慰其思乡之情。

翰林们抿了一口家乡酒,个个眼泪汪汪,大赞杨植为翰林秦叔宝,刑部范仲淹。杨植自承不敢当,走了一圈,在国史馆的拐角处碰到了费寀。

“前辈,给你和费懋中、费懋贤带了信州春尝尝。”

费寀嗅了一下酒香,陶醉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故乡,回不去了!”

两人唏嘘一阵后,见四下无人,杨植低声道:“前辈,江西帮损失了一个右都御史江潮、一个佥都御史毛伯温,伤了元气呀!”

费寀叹道:“本来预定江潮于山西巡抚三年期满后到宣大任总督,总督三年期满任兵部尚书的,不料他被马录牵连,仕途结束。我们江西折了一员大将!”

杨植道:“毛伯温在张寅案中只是大理寺丞任上顺便给张寅案签了个字走个程序,有挽回的余地。”

“树人是想找个劫材?”

“到时候廷推,江西人支持一下在下,我有个一揽子计划。”

费寀一口答应下来,又对杨植说道:“张璁桂萼明年必定组阁。你对张、桂之后的下一代内阁怎么看?我把翰林院里的学士、侍讲侍读学士摸排了一下,看不出谁能接张、桂的班。董玘这些学士,圣上并没有对他们青眼有加!”

“圣上会不会故伎重演,从外朝选调官员进翰林院?”

费寀一拍大腿道:“必定如此!极有可能是夏言!外朝官员中,只有夏言的性格专横似张璁桂萼,而且夏言长相、气质、谈吐极其出众!圣上一直让夏言做军务方面的事!

张璁是军户卫学出身,现任兵部侍郎;夏言也是军户卫学出身,现任兵科左给事中!这两人明显是圣上准备让他们承接军户出身的首辅杨一清的!”

费寀看看杨植道:“圣上还是想开疆拓土!那夏言之后的内阁首辅,就是树人兄了!树人兄未来有可能从兵部侍郎转任尚书再入阁为首相!”

古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杨植佩服不已:费寀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嘉靖还觉得自己能把朝臣玩弄于鼓掌之上!

自己如果身居高位,指定也有一些聪明人把自己扒光了细细揣摩!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夏言被斩,由严嵩接替首相,嘉靖从此不朝会、不经筵、只见内阁不见外朝大臣呢?

费寀见杨植魂游天外,以为杨植心神激荡,贴心地给了杨植平复心情的时间后说道:“不管夏言能不能成,该托举还是得托举,内阁总得代代有江西人。你的事,我们会支持的。”

两人达成共识,杨植辞别费寀来编检厅找到徐阶:“子升兄,晚上要不要到宿舍整点火锅?我给你带来了五加皮。”

徐阶接过酒,呵呵笑道:“树人兄,我去年底已搬出宿舍在外面找了一个院子,拙荆来北京跟我一起住了。”

徐阶不像其他人中进士时家里孩子已有好几个,他是少年翰林,前年末才请假回松江完婚,现在把妻子带到北京了。

杨植连忙恭喜一番,说过几天让自己的妻子上门送礼,老娘们的事咱大老爷们别掺和。

两人聊起家事自然要避人,遂边走边说来到后花园一个僻静角落。

“子升兄有没有跟夏言接触过?”

徐阶揪了一条柳枝,恨道:“我元旦时逛街与其相遇,他主动结识我,我们聊了翰林院的事。然而此人极其傲慢,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心里,基本的礼数都没有,问过之后就随意离开!”

徐阶的父亲在浙江一个穷山区宣平县为县丞时,买了当地一个贫苦人家的女儿为妾照顾生活,生下徐阶。徐阶出生后三岁,生母即早逝,徐父此时调到江西另一个穷山区宁都县为官,便将徐阶丢给宣平县乡下鲍姓人家寄养,并改其名为鲍阶。

徐阶在十二岁时,因松江的嫡长兄亡故,这才被父亲找回,从浙江山沟里来到松江徐家开始正式读书。他仅用八年便考上三鼎甲的探花。

徐阶的宿慧远超谢缙、李东阳、王鏊、杨廷和、杨一清、顾鼎臣这些神童天才,几乎比肩于赣南少年山贼出身的杨植。但徐阶内心较嘉靖更敏感。

想到徐阶的过往,杨植颇为内疚,安慰道:“子升兄,我见那夏言似乎简在帝心,所以才劝你与之交好。既然夏言傲慢无礼,你以后不跟他来往罢!”

徐阶想了想,睁大眼睛说道:“我相信树人兄说的一定是对的!

凡是树人兄作出的决策,我都坚决维护;凡是树人兄的指示,我都始终不渝地遵循!

元旦后,那夏言还几次问过我圣上喜欢什么类型的青词,想必是看我年轻辈份低,他向我打听不失面子!我可以内心憎恶他,但表面不露声色虚以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