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抚顺关(1 / 2)

“张前辈风华正茂,怎的就打致仕报告,欲告老还乡,息影泉林?

你有什么难处,不妨说说看。”

辽阳城北察院的大堂上,杨植啜饮一口茶水,架着二郎腿,悠悠问道。

眼前的辽东巡抚张云与杨植不是同系统的上下级,管不了杨植;而且省或都司一级的地区巡抚,本官只是四品,挂着一个三品右都御史衔而已,其官场地位远低于五品侍讲学士。

张云苦笑答道:“杨学士乃天仙,哪里晓得我们这些苦哈哈的难处。我这出身注定在地方上打转,上面又没有人,四品官已经做到头了!”

“前辈不要说这个话,我不爱听。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你的前任李承勋,人家就当了尚书嘛!”

李承勋凭什么以辽东巡抚的资历三年升为尚书,你踏马的心中无数么?我的籍贯又不是湖北九头鸟!

“杨学士爱说笑!人各有境遇,切不可互相比较!或少年得志步步高升如杨学士;或中年崛起一飞冲天如张阁老;或大器晚成终成正果如李尚书。

如果我从小开始眼红这三类幸运儿,早就吹灯拔蜡,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被杨学士精神折磨!”

有脾气就是好事!

杨植喝一声道:“人最难认识的,就是自己,所以你对自己一无所知!

众所周知,江西人出门在外三大职业:做官经商当道士。本学士恰好三大职业都擅长,尤善于望气!今天找你,是想与你共同设计你的职业规划,你懂的!”

张云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试探着问道:“杨学士的意思是,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来一个最美不过夕阳红?”

杨植却转换话题道:“张中丞,你巡抚辽东三年多,有何心得?辽东的兵备、民情了解多少?我不想听官话套话,对于我看中的人,要让咬耳朵、扯袖子、红红脸、出出汗成为常态!”

张云突然有了几十年前在县学读书时被提学大宗师抽考的感觉,他紧张起来,挥挥手令左右退下,又借机喝口茶,打了一下腹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辽东防御东轻西重,朝廷将辽东的兵力主要置于狭长的辽西走廊,以防御草原上的朵颜、乃蛮等部;而对辽河以东更广阔的铁岭、沈阳、海州、盖州、东宁等卫,放置兵力过少。”

“哦?辽河以东的朝鲜国为大明孝子,防它做甚?再说了,凡内附之鞑子、女直、契丹诸部,犹如云贵川两广的羌苗瑶僮,都是朝廷可随时征调作战的军户,为何你还说辽河以东兵力过少?难道奴儿干的生女直又不安分了?说说你的理由!”

“一卫战兵定额不过是五千,实际上能有三千就不错了,够干什么?

再说了,辽河以东与辽河以西大不相同,辽河以西都是汉人军户,但辽河以东的女直、鞑子军户数量远超汉人军户,百五十年民族团结民族融合,铁岭、抚顺、沈阳、辽阳的汉人早已胡化,也就金州、复州两卫依然都是汉人。”

杨植皱着眉道:“自渡过辽河东进,我一路看来,辽阳城所在的东宁卫汉人军户依然说汉话、着汉装、从汉俗,哪里胡化了?”

张云看看门外,小声道:“辽人浸染胡俗已久,气习已然相类。

你看那胡人诸部落,部落里面、部落之间,平日里你杀我的兄弟,我杀你的父子,但只要有寇抄、有生意,那么说吧,就是有利可图,这些有杀兄弟杀父子之仇的胡人立刻团结起来,一起去劫掠去经商,然后一起公平分钱。

辽东汉人如今也是这样,胡人杀其父母妻子,不恨;而公家一有差役,则怨不绝口。胡人只要给他们钱,许以好处,辽东汉人立刻输心用命。好几次胡人寇边,都有汉人为内应。

可恨那带路的汉人,有父母兄弟姐妹被女直人吃了的。但只要女直人给够钱,许以利益,他们照样为女直带路。”

杨植一时无语,冷哼一声道:“你能发现这个问题,说明还是独具慧眼的,这就是你的本事!”

张云又苦笑一声:“世上又不是只有我聪明,历代辽东巡抚都发现了。

李承勋与我交接时就提过汉人胡化,还说是上一任巡抚告诉他的。他让我留意抚顺、铁岭的汉人军户,说铁岭边墙外的塔鲁木女直、抚顺边墙外的建州女直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就是因为那里的汉人已经胡化了。”

杨植惊讶道:“想不到张中丞为人如此坦诚!别人秘而不宣,只想着把这个燃着引信的火药桶一代一代传下去,相信后人的智慧!”

“嘿嘿,实不相瞒,我仕途无望,明年退休不混官场,用不着讨好哪个,什么话都敢说了!”

杨植哈哈大笑道:“你去北京城打听打听,我杨植的座右铭,一向是‘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翰林院出了名的杨老实!

张前辈既然与我心心相印情投意合,谁敢说你仕途无望?我看张前辈有户部侍郎之相,就怕你不敢当!”

张云腾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喝道:“小阁老,不就是红红脸、出出汗吗?你划下道来,我张云接得住!”

“抚顺的铁矿储量丰富,就怕杨学士你接不住呀!”

山东按察副使刘漳的职责是按察辽东都司各卫的武官,奴儿干各卫的土番指挥使名义上受辽东都司任命、节制,所以刘漳亦可以监管奴儿干诸部。他陪着杨植离开辽阳城前往沈阳中卫,再向东去沈阳中卫下辖的抚顺千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