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与佟廉面无人色,失声道:“苦也,苦也!怎会如此!”便朝刘漳做揖,想转寰一二。
刘漳叹口气道:“你们就是不读书!文人为官,有把别人送来的咸鱼挂在门上的,有离任时只取一枚铜钱为程仪的,林林总总,皆传为佳话!
人家两个是天仙顶流,想在青史留个拒贿的名声,有的是人记录下来!我们是浊流,连人家的脚底板都看不到!
你们呀,真是草丛里蹦跶的傻狍子,居然把一甲与我等相提并论,这下弄巧成拙踢到铁板,我也帮不了你啦!”
酒席不欢而散。此时早已过了闭城时间,杨植几人在城内官驿安歇下来。
夜阑人静之时,武将的警觉性突然使李贤惊醒,他翻身坐起来看向窗外:窗外一团红光。
隔壁是天使的院子!
李贤本能地掀开被子从炕上跳下来,提起刀赤着脚跑出门。
果然杨植、姚涞住的院子火光熊熊。李贤赶紧踹开同院锦衣卫军官的门,叫上耳房的亲兵,众人衣服都没有穿,冲出院子。
只见杨植、姚涞的院门大开,从门里连滚带爬扑出来的正是杨植的亲卫赵大。见了李贤等人,赵大撕心裂肺大喊道:“快来救火,天使困在屋内!”
众人不敢迟疑,一窝蜂随赵大进院。
大明的院子里都有两个蓄水大瓦缸,以备祝融之灾。几人从赵大的厢房里取出脸盆、脚盆从瓦缸取水向正堂泼去,又拿出赵大的被子扑打火焰。
可是正堂的火势正旺,渐渐有向厢房漫延之势,两个大瓦缸中的积水、一床被子哪能起什么作用!
刘漳此时身着内衣露着大腿也从另一处院子里跑进来。一见火势便大喝一声:“你们不进去救人,还等什么!若是失陷天使,你们回京得人头落地,家属流放三千里!”
院子里以刘漳的地位最高,他这么一喝,众人顷刻间打个激灵,清醒起来。
锦衣卫身兼双重职责:一是保卫二是监控。辽东春天的寒风中,带队百户及陆炳浑身冒出白毛汗。
带队百户不容置疑一指陆炳道:“小陆,你进屋去把两位天使救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上官差遣军令如山。众目睽睽之下,陆炳脸涨得通红,仗着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一手夺过赵大手中被子在水缸里浸了一下披在身上,带着手下的兵丁返身便往正堂冲进去。
一推开门,房前屋后一通风,火势瞬间高涨起来,正堂里烟雾弥漫,炽热难当。不时有瓦片、桁架掉落下来,挡住去路。幸好大明的屋子格局都一样,两人躲在被子下一手捂住口鼻,熟练地绕过厅屋,进入后面的卧室。
屋顶各种建筑物噼里啪啦往下掉,陆炳只见杨植与姚涞紧紧贴着墙壁躲在一张桌子底下。
烟火之中开不了口,陆炳手势示意杨植与姚涞跟着自己往外走,见杨植与姚涞领会了意思顶着桌子躬着腰站起来,便转身为天使开路。
路上不时有小桁梁掉下来砸在被子和桌子上,四人哪管得了那么多,绕开熊熊燃烧的各种杂物来到正厅门口,被门外的众人接迎到院子里。
下到庭院,杨植满面黑灰冲到大瓦缸面前拿着盆子舀了水便往姚涞和自己身上泼去。姚涞惊魂未定,声音嘶哑道:“树人,怎地会失火?莫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俩报应不爽,烧人者必被焚?”
杨植只管喘气,哪能回答。
带队百户见人已救出,心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也不理会姚涞惊恐之下的失心疯,向正堂望去,只见正堂的大梁在火势之下经不住烧,一声巨响,整个屋顶坍塌下来。
百户是京城办过数桩大案的老锦衣卫,眼光尖得很,他一指正堂前,失声唤道:“你们看,那是何物?”
众人循指望去,正堂前却有两枝未燃尽的火把,上面裹着松脂!
李贤久历戎伍,喝一声道:“不好!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等快护送天使离开抚顺城!”
众人刚放松的心又紧绷起来,赵大更不多话,拖着杨植便往外走。
刘漳、带队百户毛骨悚然,让亲卫牵来马匹,架起天使及陆炳四人各自上马,由李贤、带队百户手持钢刀前头带路。
几人刚走到大街上,迎面而来一队兵丁,举着火把,各拿着火杈、棍棒、唧筒、水龙等,领头骑马的正是抚顺游击李鸿。
李鸿满头大汗,神色惊惶,于黑暗中只见光着大腿打着赤脚的李贤,心中不由得冰凉,颤声问道:“李参将,天使可安好?”
李贤更不搭话,策马上前打落李鸿手中火把,一把扣住李鸿喝一声“过来吧”,顺势将其横拖到自己马背上,用刀架住李鸿脖子对抚顺兵丁道:“你们谁都不许动!”
李鸿仰面朝天,惊声问道:“李参将,这是何意?”
李贤懒得理他,喝道:“不要多事,我们现在就要出城!”
抚顺兵丁见状纷纷让开道路。不听李鸿一路诉说冤枉、误会,几人来到西城,由李鸿叫开城门出城后,丢下李鸿直奔宁远卫军营。
星河耿耿,照亮前程。见逃出生天,杨植又支棱起来。乘着辽东初夏夜风,他对陆炳道:“陆总旗,多谢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觉你有火场救人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