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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把持(2 / 2)

屋内重归寂静。秋沐睁着眼,看着帐顶繁复的绣花,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被金色的丝线环绕,华丽却窒息。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太医说,胎儿已近三月,渐渐稳了。

这个孩子……秋沐的心一阵抽痛。她恨南霁风,恨他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将她禁锢在身边,恨他毁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尊严。

可孩子是无辜的,是她血脉的延续。她该恨这个孩子吗?可每当夜深人静,感受到腹中那微弱的胎动时,她又无法真正去恨。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夜不能寐。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兰茵回来了。她脸色如常,但秋沐注意到她鬓边有些细汗,呼吸也比平时稍急。

“郡主,”兰茵走近,压低声音,“东西送过去了。奴婢是趁着守门的王婆子去茅房的空当,从后窗塞进去的,二小姐亲自接的。她让属下转告您,姚姑娘用了药,热度退了些,让您别太担心。”

秋沐心中一松:“没被人瞧见吧?”

“应该没有,”兰茵道,“属下很小心,绕了路,回来时还特意去小厨房转了一圈,说是去瞧瞧郡主的晚膳准备得如何。”

秋沐点点头,握住兰茵的手:“辛苦你了。这很冒险,我知道。”

兰茵眼圈一红:“郡主说的什么话。属下从小跟着您,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如今您被困在这儿,虽帮不上大忙,跑跑腿算得了什么。”

秋沐心中感动,也觉酸楚。

“芊芸……还说了别的吗?”秋沐问。

兰茵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二小姐悄悄塞给属下一张纸条,让务必交给您。”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折叠成方形的纸片,比上次的更小,更隐蔽。

秋沐接过,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塞入枕下,对兰茵道:“你去外间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是。”

兰茵退到外间。秋沐这才从枕下取出纸条,小心展开。依旧是秋芊芸的字迹,更显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姐,药已用,玥姐稍安。昨夜东南角确有动静,犬吠声急,后平息。今晨见护卫换防频繁,西侧角门新增两哨。姐千万保重,勿轻动。一切小心。芸。”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刘珩果然来过,而且动静不小,引发了护卫的加强。芊芸提醒她“勿轻动”,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刘珩通过什么方式传递了消息?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烧掉,看着灰烬落入香炉,心中纷乱如麻。刘珩冒险前来,说明他没有放弃,可他也受了阻,栖霞别院的守卫比想象中更森严。

而南霁风,必然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加强对她的监视?还是用更激烈的手段逼她就范?

秋沐躺回床上,闭上眼。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南霁风想要完全掌控她,就必然不会轻易伤害她,至少在她生下孩子之前。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找到破局之法。

可破局的关键在哪里?刘珩在外努力,可他能突破南霁风的封锁吗?芊芸和无玥自身难保。她自己被困在这枕霞阁,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想着想着,一阵倦意袭来。或许是安胎药的缘故,秋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秋沐坐起身,觉得头有些昏沉。

“郡主醒了?”兰茵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方才王爷派人来传话,说晚些时候过来,与您一同用晚膳。”

秋沐的心一紧。南霁风要来。每次他来,都像一场无声的较量,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知道了。”秋沐淡淡道,由着兰茵伺候她梳洗。

铜镜中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几分昔日的清亮,却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兰茵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那些南霁风送来的华丽首饰,她大多不愿戴。

“郡主,今日穿这件藕荷色的袄裙可好?衬气色。”兰茵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衣裳。

秋沐看了一眼,是南霁风前些日子命人新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软烟罗,绣着精致的折枝梅花。她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若是太过抗拒,反倒显得刻意,便点了点头。

梳妆完毕,晚膳也摆了上来。菜色很精致,都是按她的口味和孕妇的喜好准备的,清淡而滋补。秋沐却没什么胃口,只勉强用了小半碗燕窝粥,几筷子青菜。

“可是不合胃口?”南霁风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秋沐抬头,见南霁风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墨色大氅,发束玉冠,显得清贵俊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归家看望妻子的丈夫。

可秋沐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怎样一颗冷酷而充满掌控欲的心。

“王爷。”秋沐起身,规矩地行礼。

南霁风快走几步,扶住她:“不必多礼,你有孕在身,坐着便是。”他的手温热有力,握住秋沐的手臂,看似体贴,却不容挣脱。

他扶着秋沐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了,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眉头微蹙:“怎么用得这样少?可是身子不适?”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探秋沐的额头。

秋沐偏头避开:“没有不适,只是不饿。”

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对侍立一旁的方嬷嬷道:“去,让厨房再做几道开胃的小菜来,要清淡爽口的。再炖一盏血燕,炖得烂烂的。”

“是,王爷。”方嬷嬷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南霁风、秋沐和兰茵。兰茵识趣地退到门边,垂首侍立。

南霁风亲自盛了一小碗鸡汤,递到秋沐面前:“不饿也要用些,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任性。”

秋沐看着那碗汤,没有接。她抬起眼,看向南霁风:“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朝中事务不忙么?”

南霁风笑了笑,将汤碗放在她面前:“再忙,来看你的时间总是有的。”他打量着秋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还是不好。太医开的安胎药,可按时喝了?”

“喝了。”

“那就好。”南霁风伸手,想抚秋沐的脸颊,秋沐再次避开。

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沐沐,你在怪我?”

秋沐垂下眼睫:“不敢。”

“不敢?”南霁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沐沐,你嘴上说着不敢,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你在怨我,恨我。”

秋沐抿唇不语。

南霁风也不逼她,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不愿留在我身边,不愿怀这个孩子。你觉得我卑鄙,用手段强留了你。可沐沐,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我承认,我用了一些方法,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想要你,想要我们的孩子,想要给你最好的一切。这有什么错?”

“王爷想要什么,自然都能得到。”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沐微末之身,岂敢言恨。只是王爷既已得到想要的,又何必再来问我的心意?我的心意如何,对王爷而言,重要么?”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秋沐,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秋沐看不懂的情绪。

“重要。”他缓缓道,一字一句,“很重要。沐沐,我不只想留住你的人,更想留住你的心。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王妃,做我孩子的母亲。”

“如果我不愿呢?”秋沐抬起眼,与他对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倔强与疏离。

南霁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沐沐,你会愿意的。时间会改变一切。等你生下我们的孩子,等你看到我对你的好,等你明白,这天下间只有我能护你周全,给你尊荣,你自然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