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两人又聊了一阵学校的事情。
叶格林问起上次去骑士学校做讲座的时候那个追着他问了整整一个下午问题的年轻学员后来怎么样了,费拉教长说那孩子现在被多布里茨看中了,天天跟着往砖瓦厂和田间地头跑,说是要在劳动中参悟圣光。
叶格林听了直乐,说多布里茨这哪里是在教骑士,分明是在带农技员嘛。
费拉教长对此也只能说,他们要是把圣光和锄头结合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反正要是那个孩子真的也能像多布里茨一样通过劳动就能领悟圣光之道,那也是一条康庄大道,只不过是与以前都不同的道路而已。
两人聊着聊着,叶格林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把身子往石头上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侧过头来看着费拉教长说道:
“老教长啊,说起来你刚刚不是提到过,你在年轻的时候被教廷派去支援过很多地方的起义军。”
“我倒是很好奇,你去的那些地方,碰到的起义军都是些什么样的?”
“他们和我们有多少相似或者不同之处呢?”
费拉教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叶格林身上移开,落在远处云海尽头刚刚露出山脊的一排雪峰上。
此时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雾气,雪峰的山脊线在蓝天下清晰而凌厉。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语调也慢了下来,像是在把记忆从很深的井底一点一点地往上提着一样说道:
“那些起义军,怎么说呢?”
“有时候声势很大,有时候人数也不少。他们拿起武器的时候都是一腔热血,冲锋的时候也没有怕死的。”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这腔热血一旦离开战场,到了会议桌上,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我能看到他们有愤怒,也有仇恨,但他们好像说不清楚自己的愤怒到底该往哪里去。”
“有人想推翻帝国,有人只想赶走当地的税吏,有人想恢复旧制,有人想自己当贵族……”
“这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声势浩大,可一旦坐下来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马上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我以前在联盟的时候去支援过不少起义军。有时候明明形势很不错了,兵也有了粮也有了,可就是会为了一点芝麻大的小事吵得不欢而散。”
“我那时候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些人在战场上能一起扛着枪拼命,到了桌子前面就变成了彼此敌人。”
“我那时候还以为他们是信仰不足,没有我们圣殿骑士这般能把教友看做是亲兄弟、亲姐妹的觉悟。”
“但后来随着我年岁渐长、经历的事情多了,也发现我们这边似乎也是这样的。”
“到了这个时候,我就更不明白了……”
听着老教长的感慨,叶格林轻轻地笑了,然后拍着他老人家的肩膀说道:
“呵呵,那还不是因为利益划分不均啊。”
“起义初期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帝国。”
“这个时候矛盾是统一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外面。”
叶格林虽然没有接触过那些起义军,但是也能够一语中的地说道:
“可是打着打着,尤其是战斗顺利的时候,就肯定有人会开始想打下之后的事了。”
“这片地方归谁?”
“收上来的税怎么分?”
“未来的政府里谁当谁不当?”
“这些问题我相信很多起义军是没有提前想好的,是没有提前在理论上统一起来的,所以到了真正要面对的时候,肯定就是会吵起来的。”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压迫他们的那个敌人,却没有看到自己内部还需要一场更深刻的革命。”
“他们的革命目标只是反抗帝国的统治,但是却对反抗成功之后各有各的看法。”
“有的人想恢复旧制,有的人想自己当贵族,有的人想趁乱多占几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