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
芳若看着一遍遍核算账本的福晋忍不住问道:“福晋,贝勒爷邀您一同前往花园散步,您怎么不去?”
柔则停了打算盘的手,疲惫地看向了屋外明媚的阳光。
她何尝不想去花园散步,可是面对贝勒爷那张脸,面对弘曜的脸,她心中莫名地难受委屈。
初嫁贝勒爷的时候,柔则心中的委屈是家族和责任带来的;如今时间久了,这份委屈是贝勒爷给她的。
她努力装作和贝勒爷两情相悦,恩爱夫妻,可是只有柔则清楚她心中的不甘。
贝勒爷所谓的才华横溢是虚无缥缈的,他只是读书多,知晓的诗词比旁人多了些,只是从书中了解诗词背后的故事罢了。
比起天生就能共情诗词中透出的感情,比起看着四季流转都能感慨伤怀的柔则来说,贝勒爷是冰冷无情的。
他们之间的默契是柔则借着万物抒发心中痛苦,可是胤禛看来是柔则怜惜万物痛苦。面对不理解她的贝勒爷,柔则不能反驳,她只能迎合着贝勒爷的话。
是她被迫包容着贝勒爷的所有。
越是容忍,越是退让,柔则心中越是痛苦。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样才是贤福晋。
直到如今,她面对贝勒爷时心中再也没有依赖,更多是痛苦。
柔则低下了头,她不敢说心中的厌恶。
厌恶皇权,父权,夫权。
厌恶胤禛,厌恶她自己。
“福晋?”芳若温和地喊道。
柔则这才惊醒,再次抬起了头看向了屋外的阳光,她淡淡地说道:“我想着给他们父子俩一些独处的时间也好。”
阳光照了进来,落在柔则白净的脸上。
温和善良、天真娇俏的柔则似乎彻底消失了,如今坐在堂中的女子是四贝勒的福晋,乌拉那拉氏。
气质端庄大气,笑容温婉和善,眼眉温柔亲和,举止优雅知性。
“换季了,让府医多准备好些药,这个时间人最容易生病了。”柔则脸上带着担忧说道。
“是。”芳若笑着应道,眼中满是赞叹地看着柔则。
福晋做事越发周全了。
她们的格格也终于成了贝勒府中合格的主母了。
·
花园中,胤禛满脸笑容地抱着弘曜坐在花丛中。
不远处,齐月宾皱着眉头小心地离开了花丛。
几日不见,贝勒爷越发难看了。
齐月宾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侍女们洗洗眼睛。
柔则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和人,有宫中德妃娘娘照顾,柔则想要什么,内务府就能安排送来什么。她审美又极好,自从柔则管家后,贝勒府越发漂亮好看了。
越发合齐月宾的喜欢了。
看惯了美人、美景,再去看贝勒爷,实在有些伤眼睛了。
同样来花园散步的甘之怡瞧见胤禛后也停下了脚步。
她本就比贝勒爷高,喜欢的男子也是高大威猛的类型。为了争宠,她能委屈自己一时,但是在如此美好的花园中,让她主动去靠近贝勒爷,甘之怡犹豫了。
大榕树后,苗青禾再次成了毫无气息的透明人。
她抱起弘昀转身就走了。
夜里看贝勒爷还能觉得贝勒爷是个端正的人,这白日里瞧去,实在有些不入眼。
···
披香院后的小花园中,齐月宾坐在凉亭中喝茶的时候,远远瞧见了一前一后走来的身影。
她笑着在茶壶中放入了驻颜丹。
甘之怡的英气放在女子身上是有些过于凌厉了,可是随着年龄渐长,气质成熟,她骨相彻底显露后,这股子英气让她瞧着比起贝勒爷都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而苗青禾的甜美依靠的完全是她白皙透亮的肌肤和饱满的皮肉,现在的状态正是好,若是年纪再长,脸颊消瘦,怕是会有刻薄感,那就不好看了。
齐月宾可不愿意看见长久生活在一起的女子变丑。
“齐格格。”两人笑着走进了凉亭中。
茶水被推到了二人面前,两人笑着接受,细细品着。
虽然福晋待她们不错,但总归不如对齐格格好,她们有的茶水也没有齐格格这边的好。
雨前龙井茶香四溢,三人欣赏着春日的美景,感受着清凉微风,坐在凉亭中安宁地赏花。
不远处的梧桐院中突然响起了清凉的笛声。
甘之怡起身望去,微微蹙眉问道:“梧桐院中无人居住,怎么会有笛声响起?”
她们三个格格都在此,福晋若是想要吹笛子根本不用去梧桐院,在那里练习的人会是谁?
侧福晋的右手难道并没有彻底被废?
苗青禾也皱眉看去,“是侍女吗?”
是有侍女想要攀附贝勒爷?
齐月宾笑着道:“是弘晖。”
“弘晖?”甘之怡回头看向了齐月宾,“齐格格怎么知道的?”
“他的笛子是我教他的,弘晖天赋异禀,聪慧异常,不仅读书上能过目不忘,乐理上也一点即通。”齐月宾夸赞道。
甘之怡和苗青禾两人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她们听到了比起有侍女想要攀附贝勒爷更大的噩耗。
比起乐理上的一点就通,两人脑中满是齐月宾说的弘晖在读书上过目不忘的消息。弘晖已经启蒙的事情她们也都知道,可是自从弘晖搬去了前院,她们就再也没有听到弘晖的任何消息了。
贝勒爷也从来没有因为弘晖读书上的问题特意表扬或责备过侧福晋,她们一直都以为弘晖读书平平,不好也不坏。
甘之怡和苗青禾都是正经读过书的女子,她们也都清楚贝勒府资源有限,弘晖才能越是出众,她们的孩子资源就会越少,越不得贝勒爷重用。
一旦学业上资源缺乏了,学到的东西少了,将来能力不足,即便有幸得封镇国将军,辅国将军也得看兄父脸色。
她们和侧福晋不死不休,孩子要是落在了弘晖手中,不知道侧福晋那个毒妇会怎么使劲折腾她们的孩子。
“齐格格,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苗青禾忙说道。
甘之怡也跟着说道:“那我也先走了。”
两人脸色苍白,匆匆离去。
小径上,甘之怡努力说服自己说道:“万一齐格格只是随口一说,弘晖并非真的有这般才华。侧福晋可没有福晋和齐格格的才华,弘晖也不会有才对。”
苗青禾并没有被说服,她平静地说道:“侧福晋断了右手,可是如今左手写的书法也不差了。这样的能力足够说明侧福晋天资不差,她只是因为是庶出的缘故,并没有像福晋那样得到那拉氏的资源,读的书不如福晋多罢了。”
现在正如她们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