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呢?府医还未到吗?”宜修大声问道。
徐慎之压着有些暴躁的脾气,上前问道:“侧福晋今儿怎么来了?”
侍女忙解释道:“夫子,弘晖阿哥今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侧福晋心中担忧这才前来探望。”
不干净的东西?
徐慎之想起了弘晖回来的时候说的,齐格格给他准备了冰酪吃。
弘晖虽然是贝勒府的长子,但是贝勒爷不重视,福晋不关心,侧福晋又失宠,弘晖也自然被下人们看轻,少有珍贵的吃食送到他屋中。
冰酪说不上珍贵,但弘晖很少能吃到,每一次都是齐格格那边送的。
齐格格那边送出来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是不干净的东西。
徐慎之瞬间明白了侧福晋的想法,不过是不愿意接受格格给弘晖吃的东西罢了。抱着自己侧福晋的身份,孤傲地拒绝着格格的善意,清高地瞧不上格格手中的东西。
看着狼狈地侧福晋,徐慎之更加明白齐格格为何要他教导弘晖端正仪态,重视整洁了。
府医很快来了明德轩,他摸着弘晖阿哥的脉许久后,看着徐慎之道:“夫子,小阿哥身体一切都好,并无任何不适。”
徐慎之笑着叫人送府医离去,看着侧福晋劝说道:“侧福晋请回后院去吧。”
柔则已经来了,她端着温和的笑容对着徐慎之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宜修离开了明德轩。
“侧福晋,莫要让我一次次难做了。”柔则低声说道,“擅闯前院,禁足三月,抄写府规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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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熏院中,宜修拿着笔的左手开始颤抖,额头上冷汗滴落的瞬间,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将桌上的纸张全都扫落在地。
“绣夏,你给弘晖送份糕点去,叮嘱他日后不许吃别人送的食物,尤其是齐格格。”宜修喘着粗气说道。
齐格格现在的吃喝对身体都有损伤,弘晖绝不能吃齐月宾送的半点东西。
冰酪沾染了夹竹桃,这一次能平安躲过,但是不能保证次次平安无事。
···
披香院中,齐月宾闲着整理薄荷的时候,苏培盛带着一个年长的嬷嬷走了进来。
“老奴曹氏见过格格。”曹嬷嬷端着慈爱的笑容看着面前漂亮的格格。
这般清雅纯粹,难怪胤禛亲自请她来照顾这个孩子。
“嬷嬷快些请起。”齐月宾有些惊讶,这位嬷嬷的年岁瞧着不小了,贝勒爷怎么突然安排了这位嬷嬷来她的院子?
苏培盛上前笑道:“齐格格,曹嬷嬷曾是景仁宫嬷嬷,照顾过贝勒爷一段时间。”
齐月宾睁大了眼睛,忙起身亲自扶过曹嬷嬷的手,“劳您辛苦来照顾我了。”
屋里,孙嬷嬷和胡嬷嬷对视了一眼。
四贝勒的心还是一直朝着佟佳皇后,对于德妃娘娘处处皆备着。
她们曾以为四贝勒回了永和宫后,和曾经的景仁宫就再无联系了,没有想到,四贝勒不仅没有断了曾经的联系,还尊养着景仁宫中曾经的奴才。
曹嬷嬷一到披香院,原本的孙嬷嬷和胡嬷嬷逐渐沦为寻常照顾的嬷嬷。
不过,曹嬷嬷只是资历深,照顾幼儿的经验丰富,但真说照顾孕妇,她并没有太多经验。
孙嬷嬷和胡嬷嬷转变了方案,曹嬷嬷防着她们对膳食和茶水动手脚,她们就帮齐格格开始肿胀的小腿按摩。
她们做的食物,齐格格不会吃,那就让齐格格亲自做糕点。
“格格,奴婢瞧院子里的百合快谢了,听闻百合可做成糕点,您可要试一试?”孙嬷嬷笑着问道。
“好。”齐月宾眼睛一亮。
屋中放了些洗干净的百合花,曹嬷嬷并没有让孙嬷嬷二人靠近齐月宾,只由她和吉祥二人陪着齐月宾做糕点。
百合花香浓郁,但是因为开着窗,曹嬷嬷和吉祥两个身体健康的人并没有感受到一点异常。门口的孙嬷嬷满意地看见了齐月宾时不时摸一下鼻子的动作。
她们今日做了很多,不是水倒得过多就是面粉放多了,结果就是越做越多。齐月宾看着一盆的面团有些担忧,从只放了一粒解毒丸到最后干脆放了一瓶的解毒丸。
小厨房中蒸了一个下午糕点。
“听澜、望舒,你们去给贝勒爷、福晋、弘晖、弘昐、弘昀那都送些去。”齐月宾疲惫地说道。
忙了一下午,她累得吃了一块糕点后,匆匆洗漱睡下了。
屋中还未用完的百合散发着幽幽香气。
···
明德轩
徐慎之看着送来的近二十块糕点无奈一笑,这别说让弘晖阿哥一人吃了,就是大家分着吃也不一定能吃完。
“弘晖,为师今日教你如何煮茶吃糕点。”徐慎之道。
人文的仪态和皇室的礼仪不同,但是徐慎之一举一动中透出的风骨不是皇家死板的礼仪能比的。
绣夏在宜修的命令下又来了明德轩,她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小阿哥,宜福晋给你准备了糕点,齐格格那边送来的粗劣,您不能随意乱吃。”
徐慎之很是不满绣夏的话,难得直接将人赶了出去。
贝勒府厨房做的糕点精致可口,可是在徐慎之看来,这样的糕点远不如齐格格送来形状各异的糕点来得质朴无华。
来自长辈亲手做的糕点,即便形状差了些,但是糕点的味道永远都是最好的。
弘晖低着头,细细品尝着,眼眶有些泛红问道:“师父,您吃过额娘亲手做的糕点吗?”
徐慎之点头,“师父的娘亲最擅长做青团,艾草香气和糯米香气交缠,师父这一生都忘不了。”
他年幼时家中清贫,所谓青团是草汁混入糙面揉成了一个团子罢了。后来,他吃遍京中的青团也找不到年幼时的香气和滋味了。
弘晖看着手中笛子样子的糕点又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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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熏院
染冬着急说道:“宜福晋,小花园中的观赏百合不能做成糕点的,吃了会导致头晕恶心,反胃呕吐的。”
宜修着急,可是她现在正被禁足在院子中,根本没有办法去救弘晖。
“披香院今日已经熄灯落锁了,齐格格怕是身体不适早早休息了。”剪秋道。
“齐月宾,齐月宾!”宜修一遍遍诅咒着这个名字。
德妃娘娘安排来的嬷嬷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可是这些手段不止伤着齐月宾,也一同害着弘晖。
“剪秋,要下雨了,落星湖边也该多些青苔了。”宜修冷静下来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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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甘之怡在夜色中看着南熏院的侍女偷偷摸摸挖走了荷花池边的青苔。
落星湖有侍从清理河岸边的青苔,但是荷花池这里没有。
甘之怡更是有心留着青苔喂养一些昆虫。
侍女没有注意到她挖青苔的时候,有蜗牛从她手背上掉了下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
终于连着两日的阴雨后,天气放晴了,齐月宾在侍女的陪同下去了落星湖边散步。
困在房间久了,看看平静宽敞的湖面总是让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