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贺云昭及时拒绝了,不然他岂不是要犯错误了。
他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对,我这儿啊离不开鹤一!”
贺云昭素来是不给别人留什么话柄,此刻也是略带惋惜的看了秦鹤一一眼。
两人交谈了几句,贺云昭点到为止,跟着杜樊易一起去了书房。
这座书房同样是前任刺史建造而成,一座看起十分庄重威严的建筑,布局精巧,其中还有不少藏书。
贺云昭踩着台阶进入这座书房,杜樊易时不时介绍一些地方。
秦鹤一很快消化了失落,他跟着杜樊易的话补充。
高大的书架立在墙壁两侧,贺云昭没有细瞧,即使济东城有问题,问题也不会在这些书籍上,不可能做的那么明显。
她扭头无奈一笑,对着杜樊易直白的提醒道:“大人您未免太正直了些,旁人知道下官来了总要给自己表表功,好叫功劳传到陛下耳朵里,您却如此正直,连自己做了什么也不提一提。”
杜樊易才恍然大悟,他净想着如何保全自己了,倒是忽视了一点,贺云昭可是翰林院的修撰,听语气还是常被陛下召见。
这么好的表功机会怎能错过!
这个时候秦鹤一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他敏锐的看着眼色立即站出来道:“刺史大人处理一州事务常以教化为主。”
他擡头看一眼书架上的标号,快步走到一侧,他走的快时便显得左腿的缺陷十分明显。
秦鹤一拿出一本案卷来,“这是去年菏林灭门案的案卷,此案乃是陈一家十七口被一男子所杀,此人乃是陈夫人娘家的邻居,自言与这位陈夫人有旧情,但这位夫人却弃她而去,而怒而杀人。”
“但经过刺史大人慎重审理发现,凶手与陈夫人根本并无联系,只是因瞧见了这位陈夫人回娘家时带回了满车的礼物便心生歹意,于是想要杀人夺财。”
秦鹤一神色严谨,说起这些案子时头头是道甚至连几年前的案件还记得具体的细节。
而审理此案的刺史本人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时不时说上几句,看着秦鹤一的眼神十分欣赏。
贺云昭见此情景便知道杜樊易审理这些案件时恐怕少不了秦鹤一的帮助。
而刺史本人也不是完全的庸人,说起这些案件时有些不太记得,但细谈鲁州经济发展时却意外的有头脑,还给贺云昭推荐了鲁州当地的墨条。
他热情道:“本官准备好一批鲁州本地产的红墨条,请贺修撰拿回去用一用。”
贺云昭扬眉一笑,问道:“怎么不托我带给陛下,由陛下来品评?”
“若陛下喜欢,这鲁州的墨条便能往京城多卖一些。”
杜樊易惊的瞪大眼睛,老头恍然大悟,还能这样?
至于陛下会不会不喜欢这墨条,以当今陛下的温和脾性,即使不喜欢这东西也不会挑刺,毕竟是臣子一番心意嘛。
贺云昭的几句话瞬间给杜樊易提供了不少思路。
秦鹤一立在一旁,眼神一闪,他惊讶地望着贺云昭,在贺云昭敏锐的看过来时又低下头。
看起来似乎是难以直视贺云昭。
虽说贺云昭拒绝了秦贺一在她手下做事,但她平日里处理泰山稿以及辨认古籍都要在这座书房,而秦鹤一要一直跟在杜樊易身后做事,两人还是免不了打交道。
过了两日,贺云昭从二楼的左侧书房出来,她顺着书架往右看。
眸色冷淡,眼中隐隐有些烦躁,她辨认的太多,脑子都有些混了。
干脆出来透口气,看看案卷换换脑子,也能了解一下济东的风气。
“哪里是今年的……”她蹙眉去找。
“在这儿。”秦鹤一端着托盘立在楼梯侧。
他看向一侧,提醒道:“丁字十四号,那里都是今年的案卷。”
贺云昭道一声多谢。
秦鹤一端着托盘靠近,他嘴角噙着笑着,高兴的道:“这是刺史大人吩咐给您送来的茶点。”
贺云昭的手擡高拿下案卷,她垂头看了一眼茶点,糕点的香甜气扑面而来,隐约还带着秦鹤一身上的厚重熏香。
她笑着道:“麻烦替我向大人道一声谢。”
手上还拿着东西,只好叫秦鹤一端着茶点到她的办公屋子门口。
进门时,贺云昭立刻皱眉喊道:“勤禾!去哪偷懒了?”
勤禾急忙跑过来从秦鹤一手里接过托盘,笑着道:“谢麻烦秦公子了。”
秦鹤一驻足在门前。
咔嚓一声,勤禾将门关上。
秦鹤一静默的看着眼前关闭的房门,视线平直的看着门缝,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一门之隔,贺云昭垂下手,她回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扇门。
秦鹤一?
一个因天生有残疾而不能参加科考却颇有才华的读书人,听起来叫人颇为惋惜。
可是……贺云昭坐回椅子上,四盘茶点就摆在眼前,她看着茶点若有所思。
她名声是大,但都来了好几日,连杜樊易都适应了,这秦鹤一还是如此眼巴巴地望着她。
每次一来这卷雪轩就殷勤的来侍奉,即使不能进门仍然帮着做些端茶倒水的事。
难道还是她的忠实拥护者?
贺云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有些摸不着头脑。
另一边的吴是可就忙碌多了,整个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他只能追着一条线索连轴转的去查。
而且现在对济东城的衙役还不能完全信任,只能等裴泽渊那边腾出手来调人才行。
好在裴泽渊动作很快,安节度使也十分配合,很快调了一队斥候来给吴是差使。
吴是立刻将人散开,从名单上的每一个工匠去查,到每一个工匠家中问他们的下落、做工地点,然后挨个去找。
很快!“统领!这有个姓孙的工匠做的雕印版的活,他家里说每年定时送钱回来,说是到隔壁新舟城去做工,但没人知道他在哪家做工。”
吴是眼前一看,抢过信纸一看,他立刻吩咐道:“查这个姓孙的到底离开没有,谁给他介绍的活计!”
“是!”
很快吴是手下的人就得到消息,孙工匠作为被登记造册的工匠,根本没有去往新舟的文书,人还在济东城!
顺藤摸瓜,吴是查到此人是被附近一个叫刘三的无赖闲汉介绍了一份活计。
据说这份差事报酬优厚,就是离家远不能常常回家。
孙工匠家中人口多,两个儿子都跟着学一样的雕刻手艺,但即使远不如他只能做一些摆件。
只有孙工匠一人被东家招走做事。
时间紧,吴是干脆给刘三上了一顿刑,很快就全部交代出来,忘掉的那些细节也在吴统领的大记忆恢复术下想起来了。
刘三哀嚎道:“是东街!东街的王宅管家让我帮忙找的人,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吴管家早死了!”
吴是眼中冒出火焰,咬牙道:“查王宅!”
……
第二日。
鲁州学政邀了贺云昭到前院与一众鲁州文人一同会饮。
贺云昭依然笑着以有公事为由拒了喝酒,但十分好脾气的答应了写下几幅字送给他们。
她笑着道:“我的字是到你们手里了,可不能只出不进啊?”
学政问道:“那是何意?贺修撰尽管说来,任他是奇珍异宝还是山珍海味,只要这济东城有的,都给你找来,这几幅字对我们鲁州来说可比那些珍宝贵重多了。”
“我啊,既不要奇珍异宝,也不要山珍海味。”
有人嬉闹着插嘴,“难道是要温香软玉?”
贺云昭伸手捡了个花生扔过去,道:“我看你才是温香软玉!”
“那贺修撰是想要什么?”
贺云昭疏朗一笑,琥珀色的眸子温润平和,她道:“我什么都不要,只是听说鲁州的官学年久失修,为了鲁州的学子们,诸位伸伸手如何?”
她言语平和,不显丝毫强硬,但只是如此话语却令人不由得心生惭愧。
学政满脸愧色最先拱手,“贺修撰博施济众,我等惭愧啊。”
贺云昭没叫这位学政大人真的腰弯下去,那可就是叫人难堪了。
她及时扶住学政的手道:“最近几年鲁州出现在殿试的学子越来越多,可见是学政大人用心教化之功劳,也离不开诸位的细心教导,贺某初来乍到提出如此请求,诸位不骂贺某是何不食肉糜就好。”
学政哎呦一声,他感动的满眼泪花。
周围人顺势跟上,既奉承学政的功劳,又夸赞贺云昭的品行。
待饭饱后,贺云找终于从宴会脱身,她从小门回到后宅,身后还跟着寸步不离的两个亲卫。
她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站在刺史府的池边赏景。
一想到刚才其他官员以及老爷子们要给她引荐自家孩子,她就忍不住无奈。
她这个年纪怎么可能收徒呢!
那帮子学子都有快比她年纪大了!好歹引荐一个小孩来呢!
那群学子……学子的水平……贺云昭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她心中那股不对劲终再次浮现上来。
如果秦鹤一真是她的坚实拥护者,为何不来拜访她,不参加每次的文会。
她回忆了一下看到秦鹤一的地点……
眼睛轻轻眯起,扭头看向水边这座卷雪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