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会儿,宋知时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可能还要请几天假。”
“理解理解,你家有伤员嘛,最近李团长也签了很多假条,很多队员家属在矿上受伤的,通通都批假了。”朱芳婕还以为宋知时是要照顾顾淮,毕竟顾淮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对英雄总是要宽容一些。
宋知时很难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后也只能应下。
这是宋知时第一次来刘家村,还是上次回家的那条路,当时还是四个人开开心心回老家过年,这次却是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经过姚思雨介绍过的漯陵原时,宋知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瀑布依旧汹涌澎湃,其他的却已物是人非了。
宋知时不由地再一次感慨生命之脆弱。
刘家村顾名思义村民都姓刘。
刘志毅是孤儿,又是村里唯一一个工人,还跟一个男人结了契,满村人都认识他。
根据村民提供的线索,宋知时找到了刘志毅的家。
刘志毅家的房子比宋知时想象的还要简陋,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了。
宋知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生怕姚思雨做了傻事,赶紧发动就近邻居去找人。
最终,他在三河汇聚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知时大喊:“思雨——”
面前的男人身形一顿,随即充耳不闻转个方向就走,而且越走越快。
宋知时赶紧跟上:“思雨,是我啊——”
等姚思雨终于体力不济栽倒在地,宋知时也跑到了他身边。
短短几天没见,姚思雨本就瘦削的身体更孱弱了,脸上更是苍白到毫无血色。
宋知时凑近他,轻唤了一声:“思雨——”
姚思雨嘴唇紧闭,双目失神地看着远处,任凭眼泪肆无忌惮的顺着脸颊滴落在草丛里。
“唉,咱们回家。”
宋知时把人扶起来,却因力气过大,差点摔倒。再仔细一摸,姚思雨的袖子里几乎只剩骨头了。
他心里一酸,把人搀扶到了刘志毅的房子里。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吃药?”
姚思雨未答,还是那副无知无觉的样子。
对于一个失去亲人的人来说,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宋知时这段时间也不是白伺候人的,最起码他跟着做饭大婶学会了煮粥。
此刻他端着粥进来,就看见姚思雨正独自坐在窗前,两眼凝视着远方。他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眼泪却还在继续流着。
这样的状态对方已经持续了一整天。
“思雨,吃点东西吧。”
姚思雨动了动,僵硬地转过头:“我不饿,你吃吧。”
“不吃东西怎么行,志毅他是走了,但他肯定也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知时,我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只有我了……”
宋知时的心被狠狠地揪起:“不,你还有我,我们还是朋友。”
过了很久,姚思雨终于开口了:“矿上有结果了吗?”
提到这个,宋知时欲言又止。
“你说吧,我受得住。”
“是人为性的意外,谁也不想的。”
这是实打实的悲剧,也是实打实的意外,当事人全部丧身,连个担责的人都找不到。
“意外?我不信。”姚思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好简单的一句话,志毅却没了命……”
“我们可以上访。”宋知时建议道,这是他今早在文工团里听到的,不少家属不满意矿区的赔偿准备上访。
姚思雨的眼里瞬间有了神采,他用力抓住宋知时的双手,近乎歇斯底里地问:“上访?我可以上访吗?”
“对,如果你对这个调查结果不满意,是有权利上访的。思雨,我会陪着你的,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宋知时虽然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但是有了希望人才能活着,时间会冲淡一切。
经过宋知时的几番劝导,姚思雨终于开始吃饭了。
这样一个孱弱无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宋知时实在是很难把他跟间谍卧底,窃取国家机密的事情放在一起。
文工团演出迫在眉睫,宋知时没办法在这里滞留太久,便劝说姚思雨跟他一起回去。
姚思雨似乎振作了不少,也能听得进去话了:“我过阵子再回去吧,志毅头七还没过呢。”
宋知时哄道:“那你可得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刘同志可等着你为他沉冤昭雪呢!”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姚思雨的心弦,他又开始落泪。
这一次,他不再用手掩盖自己的痛苦,那小声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嚎啕大哭,似是要把内心所有的痛苦一起倾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