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夜,一中对面的咖啡杯,杨宁熙刷新了一下页面,没什么新东西,他把手机锁屏,揣回校服口袋里。
旁边的少女吸了一口柠檬茶,冰块撞在杯壁上,声音清脆,她瞥了一眼面前的男人问:
“喂,墨勒忒,发什么呆呢?”
王绫雪,组织代号阿尔刻,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
“想中午吃什么。”
杨宁熙靠着奶茶店的椅背,懒洋洋地回答。
“你就这点出息。”
王绫雪把喝完的空杯子捏扁,准确地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我们在这儿坐了两个小时了,你除了玩手机就是看天花板。”
“不然呢?”
杨宁熙摊开手。
“大海捞针,你还真指望我们能在大街上把谟涅墨给揪出来?”
王绫雪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他在公共场合提这个。
“组织让你我搭档,是信任我们。”
“信任?”
杨宁熙嗤笑一声。
“一中那件事之后,你觉得上面还信任我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什么信息都不和我和阿俄伊得说明,组织对我们可真是信任有加,对吗?”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组织对实验有所要求,但组织不告诉在下和阿俄伊得我们的复制皮被使用给了两个实验体是何意为呢?如果不是我偶然遇到了另一个自己,我恐怕还蒙在鼓里吧。”
王绫雪沉默了,她当然清楚这一点,但这件事确实不管她的事情,鬼知道BOSS为什么容许塔利亚乱搞。
杨宁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视线飘向窗外。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硬碰硬是找死。
他需要筹码。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娇小身影。
元睦遥。
那个在调查事件中认识的小姑娘,看起来很精明,总能拿出关键的东西。
和她合作,或许能拿到更多自保的本钱。
“说真的,”王绫雪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就没想过,换个女孩子的身份试试?”
杨宁熙转过头。
王绫雪挺了挺胸,校服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快乐。”
这是试探。
杨宁熙心里明镜似的。
“算了吧,阿尔刻。”
他摆摆手,一脸的兴致缺缺。
“我喜欢的是扮演不同的人,体验不同的生活。壮汉,老头,公司职员,都行。但我可没有彻底变成女孩子的兴趣。”
王绫雪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了,换个地方继续‘巡逻’。”
她站起身,拎起书包。
杨宁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两个各怀鬼胎的“搭档”汇入街上的人潮,效率可想而知。
……
市公安局,三楼会议室。
气氛严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一张城市地图被各种红蓝线条分割标注。
周振一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
“各位同志,关于‘602特大连环案件’,我们取得了新的进展。”
他没有提“皮物”,也没有提“谟涅摩叙涅”或者“谟涅墨”。
在场的除了少数核心成员,大部分警员对事件的认知仅限于一个拥有高超易容术的犯罪团伙。
“根据多方(元梓雯)提供的情报,结合天网系统的追踪,我们基本锁定了嫌疑人的活动范围。”
他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市中心的一片老旧商住混合区。
“嫌疑人,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她可以完美模拟被害人的身份、言行,甚至消费习惯。”
屏幕上开始播放几段监控录像。
一段是一个女研究生在街头大喊自己论文造假。
一段是一个贵妇在公司楼下疯狂撒钱。
还有一段是一个家庭主妇在菜市场跳着滑稽的舞蹈。
“她们的目的不是谋财害命,而是通过这些极端行为,彻底摧毁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和个人信用,造成‘社会性死亡’。
这种犯罪手法,闻所未闻,因为其易容手段可以通过人脸识别,而且嫌疑人炮制所谓“杀人剥皮”谣言并造成社会严重恐慌,危害性极大。”
一个年轻警员举手提问。
“周队,既然锁定了范围,为什么不立刻进行大规模排查?”
“问得好。”
周振一放下激光笔,环视一圈会议室里的同僚。
“因为我们无法确定,嫌疑人现在正用着谁的脸,谁的身份。她可能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也可能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考虑到嫌疑人的不明能力,接下来的行动,必须严格保密,分组进行,单线联系。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你们的排查对象,随时可能变成另一个人。”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威胁不只是嫌疑人。
还有可能已经被替换掉的警局,甚至政界的内部人员。
这个组织能渗透到什么地步,他完全无法预料。
保护好线人,是目前的第一要务。
会议结束,警员们表情凝重地陆续离开。
周振一揉了揉太阳穴,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了两粒药干咽下去。
六月六日,凌晨一点。
周振一办公桌上堆了半尺高的卷宗,他揉着后颈,盯着屏幕上刚收到的报告。
周振一点开报告,里面的内容整理得极其细致——时间轴、监控截图、人物标注、行动轨迹分析,全部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每一处推导都附了截图佐证。
老赵的活儿一向这么干净利落。
周振一往下翻。
受害者赵颖,六月二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从东城区万寿路转入一条胡同,进入编号为D-17的废弃民房。
监控覆盖了胡同两端和对面便利店门口,但民房正门恰好处于三个摄像头的交叉盲区。
赵诚在邮件里标注了三个关键人物。
第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拎着塑料袋,从胡同西口进,东口出,全程在监控范围内,手里除了塑料袋没有其他物品。排除。
第二个,戴帽子的年轻女性,背着双肩包,两点二十一分从东口进入,两点二十三分从西口出来。期间经过盲区的时间不超过四十秒。
赵诚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四十秒不够完成换装和面部伪装,且该女性进出时的步态、身高、体型经比对一致,排除。
第三个。
中年女性,衣着考究,挎着皮质手提包。两点十五分出现在便利店门口监控中,买了一瓶矿泉水,两点十九分朝胡同方向走去。然后消失在盲区。
再次出现是两点四十七分。
二十八分钟。
赵诚用红色标注了这个时间差,后面跟了一行字:该时间窗口足以完成任何形式的伪装操作。经面部识别比对,该女性为陈梓鑫,女,42岁,户籍地址东城区翠园小区14号楼。
周振一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后背靠上去,弹簧发出嘎吱一声。
陈梓鑫。
系统里查不到案底。干干净净一个人,有房有车,丈夫在外企上班,一个孩子在读小学。
也许也是一个受害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赵诚的号。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老赵,没睡?”
“没。”赵诚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的那种粗糙。“你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