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哭泣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反应，都是0001为了让自己像个人特意设定的。
“也许，哪一天我就会想明白，我是不是真的能够接受你。”
“到那时候，我会来找你。”
0001侧身环住他的肩，哭得撕心裂肺，“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多久都可以，不想也没关系，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我保证，我绝对能成为你喜欢的类型。我也一直都在这么做，不是吗？”
刘山知道0001的努力，这么多年来，对方的确做到了“温柔”，尽管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针对他的行为。
他拍了拍0001的手臂，“我知道，但若是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根本没办法弄清楚我是太习惯你的存在，还是……”
他顿了一下，“所以，我才想和你分开。”
“等我想通了，我就能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要是想不通呢？”0001直起身子，他没有再哭得撕心裂肺，只是一味地掉着眼泪，“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转过身，语气异常冷静，眼泪却违背了他想要停止的设定，不停地流下，“人类是很容易变心的生物。”
作为系统，他遇见过数不清的怨侣，这些怨侣一开始也曾相爱过，可最后，他们还是各自有了新的爱人。
“你没有喜欢我，要是遇上了其他喜欢的人……我的等待还有意义吗？”
刘山沉默着，他没办法做出承诺。
0001忙接着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待在你身边，那我的分身呢？”
他妥协道：“我可以让分身出现，让他们替代我陪着你……”
刘山看着0001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叹了口气，“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他看着0001伤心的脸，对方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都失去了些光彩，“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想继续这样下去。这对你还是我，都不好。”
“0001，”这个称呼让0001身子一颤，他看到刘山异常认真的眼神，他听见对方接着道：“如果你认为等待没有意义，你可以像之前那样摘除你的情感程序。”
0001知道，一旦刘山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以往，他能用眼泪让刘山心软，可现在，他的眼泪攻势已经没有用了。
他还能用什么来留住刘山？
困住他？强行留下他？这只会让刘山恨他。
可至少，恨会让刘山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他依旧能和刘山在一起。
恨是永久的，会越来越深。
只是，对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0001眼中闪过几行数字，再次抱住了刘山。
他抱着刘山许久，系统空间陷入沉默当中。
终于，0001语气温和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会遵守的。我答应过你，会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他想，尊重爱人的决定或许就是温柔。
即便，他不愿意。
他想和往常一样，说一些让刘山心软的话。
他想说，我可以像以前一样死在你手里，无数次，直到你愿意原谅我……
可感受着人类身体的温度，0001只觉得心空荡荡的，冰冰凉凉，明明他没有心脏。
他的声音无法再维持人类的状态，变回了原本的机械音，“我会摘除情感程序，如果你不希望被我缠着。”
实际上，他不愿意那么做。
即使摘除了，也还是会再生。他不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系统，本身就是一道程序。
任何数据，即便删除，也依旧会在他的程序里留下痕迹。
只是，他不想让刘山承受太多的压力。
0001有很多话想说，可说出口的只剩下“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地抱着刘山，“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刘山听着0001的话语，明明对方的语气异常冷静，但他却感觉到了比以往还要浓重的悲伤。
就在他有点犹豫时，0001已经松开了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会听你的话，远离你。”
0001抚摸着刘山的脸，“好好地当一个人类，过你想要的生活。”
“就像我们没有相遇那样。”
刘山看着0001，那副表情和以往似乎没有分别，只是他的声音变了。
刘山取下胸前的项链，放在0001掌心上，“这是你的，还给你。”
“嗯。”0001手指慢慢合拢，握住那条项链，尽管他很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手指却依旧忍不住颤抖。
刘山接着道：“你给我的空间……”
“你留着就好，还有……”0001举起手中的项链，“我留着这个就好。”
他努力地维持着笑容，“我送你回去。”
刘山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出去。”
他已经拥有了0001的力量，可以自由出入这里，“不要来找我，你知道的，我现在能够感知到你的存在。”
0001没有试图与他讨价还价，只是点头，“嗯。”
在最后离开前，刘山回头看了一眼0001。
对方握着那条项链，站在原地，见他回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没有说话。
刘山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系统空间。
在他离开的瞬间，系统空间陷入黑暗之中。
0001那双眼睛不停地闪烁着蓝色光芒。
红光是激动与兴奋，蓝光是……
蓝色是负面情绪，他的底色。
看着黑暗中不断闪烁的蓝色光影，0001心想，要是他没有吃那么多负面情绪，在遇到刘山时就是一个正常的系统，是不是结局就会好一点？
将项链戴在自己身上，0001坐回刘山刚才坐着的位置，没有哭泣，也没有动。
回到现实世界，刘山度过了一个短暂的假期，继续他的学业。
他就和之前一样，过着他的普通生活，作为一名普通的人类。
而0001果然按照约定，没有出现过。
坐在课室里，刘山偶然间抬头看向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连风都是舒适的。
他收回视线，他想，或许这才是他真正应该度过的人生。
生活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