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大亮。
集市上,来来往往的百姓忽然都往城中心涌去。
只见人群中间,一个太监领着一帮人走来。
“青黛姐姐,青黛姐姐,快点过来!”
府里出来采买的小姑娘瞧见这么热闹,连忙回头喊人。
青黛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是宫里的人,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昨晚累个半死,大半夜做梦都在砸燕安帝被抓。
人家要砍她的头,搞得她现在见着宫里的就想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上月城中大事不断,导致城里毫无生机……百姓乐,朕才能乐!朕初登基,应与民同乐!”
“特此宣布:即日起,城中所有四十岁以下、十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参与‘天赋异禀’比试。”
“想出城者,须考完试,由考官分发‘已考’证明方可离开。”
“符合条件但不参与者,剥夺男籍。”
“考取头三名者,免除两年赋税——钦此——”
太监本以为百姓听完会喜出望外,争着问去哪儿考。
结果,现场鸦雀无声。
大家压根没听懂。
这个“天赋异禀”到底是啥?
四十岁到十岁的男子,凭什么只要男的?
不参加还要剥夺男籍?
怎么剥夺,难不成阉了?
“你们一个个平时不读书,整天就知道说粗话!”太监气得直骂。
要知道,昨天定下这比试后。
他为了把名字说得体面点,足足想了两个时辰,才想出“天赋异禀”四个字。
还得了陛下夸奖呢!
“那个,公公,我们都是粗人……”一个小商贩谄媚地掏出五文钱塞进太监手里,“您给说明白点呗。”
“哟!”摸着钱,太监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五文钱虽不多,但比那些一毛不拔的强啊!
会来事!
太监眯起眼,细细打量这商贩。
暗下决心,要是后面没更会来事的,这第三名就给他了。
“行,那咱家就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那个,未出阁的姑娘们就不用听了~”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不感兴趣的姑娘们反倒来了精神。
让走?
偏不走!
她们倒要听听,这“天赋异禀”到底是啥,凭什么只准男子参加。
“青黛姐姐,你快过来啊。”
“这说什么科考呢,城中符合条件的男人都得参加,不然不让出城,咱们姑爷是不是也得考?”
姑爷是个傻子,不管考啥都难。
这消息得听仔细了,回去告诉小姐。
青黛一听不是冲那东西来的,松了口气,安下心来听太监说。
太监见姑娘们没走,也没管。
他又不能挨个问人家嫁没嫁人,那不成老流氓了。
反正这考试明天全城人都知道,不差这一会儿。
提醒过就行。
“这‘天赋异禀’嘛,自然就是关于各位那——方面的。”
太监意味深长地瞄了眼商贩的裤裆。
所有人秒懂。
可还是不明白考什么。
“说你们傻,是真傻!当然是论一论家长里短啊。”
“轰——”
沉寂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这这……正经吗?
“陛下都是为了你们着想!要是比诗词歌赋,你们会吗?”
太监一摊手,骂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摊上这么好的陛下,还不知道感恩。
就问一句,免赋税谁不想要?
这么好一个机会,不用动脑,不费力气,全靠娘生。
“咱家话就说到这儿。”
“今日午时,京兆尹府恭候大家,为期三天。”
“三天过了,户籍里有没参加的,就地除去男籍~”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下半身一凉。
当然,也如太监所说,免两年赋税,天大的好事!
那商贩刚给了五文钱,能感觉到太监对自己十分满意。
三甲必须得有自己!
暗戳戳从胸口又摸出五文钱。
“公公指点的是,草民现在就去京兆尹府等你!”
钱一塞,人一溜烟跑了。
所有人都瞧见他的小动作了,顿时纷纷要掏钱。
一个太监哪敢当众收这么多人的钱?
传到陛下耳朵里就完了。
“好了好了,这次考试全看娘生,咱家帮不了你们任何忙~都散了吧~”太监扭着屁股带人离开。
钱没送出去的众人纷纷“吁”了一声。
帮不了任何忙?骗谁呢?
一个壮汉冲着太监的背影“tui”了一口,然后面对众人嚷道:“哼!他一个太监算老几?老子不吹牛,在场的没一个比得过我,头筹肯定是我!”
这话惹得众人不高兴了,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都说自己最厉害,甚至还有两个要当场脱裤子比比。
采买的小姑娘终于捋清了这比试是怎么回事,羞红着脸回到青黛身边。
青黛脸色变了几变,一听是比那个,立刻明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怕是要找谢宣!
顾不上听采买小姑娘一路上的吐槽,心事重重地快步回了府。
————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阮府。
太监是在集市上说的,燕安帝则是在朝堂上说的。
事情虽然荒唐,可仔细一想考试的初衷,倒也有几分道理。
得让百姓都参与嘛。
“荒唐,荒唐!”阮老太太顶着一对黑眼圈。
整个阮府经历过昨晚事的人,除了谢宴本人,就没有不黑眼圈的。
“之前我还觉得新帝有振兴大燕之姿,谁知才登基一天,就弄出这么荒唐的事!”
“男人应该去战场上比试,为什么要用那处……”
“实在太荒唐了!”
“还必须参加,不然不让出城。中山王也糊涂,居然还答应了陛下!”
旁边坐着刚上完香回来的阮母和阮纾。
面对阮老太太的暴怒,两人都低着头安静喝茶,不敢吭声。
阮鸩还没满十岁,这事轮不到他。
这气,是替家里那个傻子生的……
原定明日返回扬州,看来又得耽误些时候。
要么今天午时后就过去。
谢宴身份本就特殊,城里那些达官显贵,一个个都等着看阮家的热闹。
若真去比试,怕是要被人拿来当笑柄。
说到底,还是新帝荒唐。
这比试究竟是为了什么?
等一下——
“珰!”
阮纾脸色凝重地放下茶杯。
她好像明白了。
“纾儿,你怎么看?”阮老太太以为她有话说,便停下缓口气。
“祖母……娘……”阮纾不想把谢宴剪了谢宣的事说出来,可事到如今,不说不行了。
起身走到中间跪下,先认错。
“纾儿有一件事……关于夫君的,还请祖母和娘听完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