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祭拜完了之后,池南野两夫夫没有久留,上了船就回到东奇府。府城的年味已经起来了,到处都是红火一片,寒冷的冬日与瓢泼大雪都没有浇灭他们心中的喜悦。
池南野与盛苗一路来来回回的,实在有些吃不消,前者还能熬得住,后者身子有些若已经受不住。
盛苗生的白,眼底的乌青特别明显回到府上的时候,惹得好些人担心是不是生病了身子不舒坦。
林桂芬还想着让大夫来看看,后面被池南野劝住了:“就是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的,这几日在府上好好歇息便成。”
他说罢,垂下眼帘,搀扶着盛苗离开了。
他们两不在的这十来日中,发生的事情颇多,尤其是赵砚书,他在府上掀起了好大得波澜。
赵母如今心烦得厉害,先前已经帮自己洗脑半推半就的接受了儿子喜爱男人这件事,但传宗接代这件事依旧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我该如何说你??”她表情极冷,眉眼间挂上上了一丝忧愁,“你为何不与我说,那个男子是你先前书院的书生,为何??”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气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没有人知道,她那日看到赵砚书偷亲那个男子时的感受,她只看到自己那个生性活跃的儿子,小心翼翼的在人家额上留下一个吻。那时,她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叫出来。
她早该想到的,那时赵砚书受伤也是这个男子时常来府上探望,来府上教导赵砚书课业。
赵砚书刚温完书,从书房出来还没有把凳子坐热就听到自己娘的话他有些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娘,你怎知??”
他做事情很谨慎,没有露出过马脚也不知对方如何知道的,他心想。
赵母扫了他一眼,捂着自己得胸口,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赖,“你与他。”她不知笑到了什么语气停顿了下,“你与他如今如何了,他爹娘可知??”
赵砚书看着她,一字一句,“娘,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的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深深吸了一口,继续道:“所有事情都是我一厢情愿。”
他与温鹤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跟他是没有未来的,他也说不清爱意为何会如此强烈,强烈到,那日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就那样趁着人睡着,亲了人。
他垂着眼,脑子很乱,很乱,他忽然想到,若是他是一个哥儿是不是,是不是他就能在一起。
赵母的年纪不算太大,按早年间因为要供着赵砚书上学,刺绣缝补、浣洗衣裳在,做这些能赚钱的活计,熬的眼睛有些模糊了。
她的思绪飘到很远,很远,飘到了赵砚书小时候,五六岁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说,“娘,我定会考一个好的功名回来,让你享福。”
如今赵砚书已经是举人了,赵母也过上了好日子,后者语气很淡,平淡,“砚书,你就没有一点可能娶个女子或者哥儿吗??”
她明知故问,明明自己儿子一直很正常的,为什么会喜欢上男子呢,她不懂,也想不懂了。
话语落下,赵砚书擡起眼,不知什么时候眼里满含泪光,“娘,不可能了,我就喜爱他一个。”
温鹤年,只有一个温鹤年,除了他,赵砚书什么都不想要。
赵母摆摆手,没有说什么从房里离开。
雪还是一样的下,飘洒进到走廊中,她走的很外面,肩头被雪掩盖住了,头上不知是因为淋了雪还是什么别的头发已经半白。
赵砚书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嘟囔了几句。
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们两人今日的谈话没有其他人听见,府里还是像往常一样。
池南际今日是在庞老府上的最后一日了,今日过后他就不需要过去。从马车上下来,小厮撑开油纸伞把人遮掩着。
他三两步下了马车,见着一个男子急匆匆的从府上出来,没有过多想,走了几步才想起那个人是谁。
是温鹤年,那个书院里出了名的病秧子。他们平日里没有太多交集,唯一交集还是赵砚书带着一起来用膳。
他不紧不慢的回到了西厢房,看到林晏清坐在炕上烤火,他一身的疲惫褪去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林晏清就知晓是他回来,开口道:“方才还跟大七小七说着你,没想着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池南际忙,鲜少在府上,他害怕两个奶娃子不认识自己爹了就时常跟他们说着。
池南际“嗯”了一声,脸上有了些清浅的笑,“不若我们也去画个像??”
近来东奇府掀起了一拨画像的风,许多大户人家都会让画师上门把他们的画下来。
“莫要了,贵的很。”林晏清也知晓此事先前也想着要不要去画,但他抠门便放弃去了,“你画的也好,不若就你帮两个奶娃子画,我们两个便算了。”
奶娃子有容嬷嬷看着,林晏清摸了摸两个奶娃子的肚子后便起身帮着池南际把斗篷脱下来。
“今日,野子跟小苗回来了,这会还在睡着呢。娘跟陈嬷嬷感情越发的好,方才才到隔壁婶子去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这些零碎的东西,池南际听得很认真。
即使方才小厮打伞时,整个伞都往他这里倾斜过来了,但池南际身上还被飘上了些雪。
他身形高大,若不是文质彬彬的,总有人觉着他不像个书生郎。
林晏清把斗篷放到寝室的衣架子上,旋即走了出来,“你往后还需到庞老爷子府上上课不??”
他一双狐貍眼很魅惑,就这般直愣愣的看着人时,总会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无须了。”池南际就着这句话就在炕边坐了下来。
如今两个奶娃子已经会爬了,见着有人坐下来,小七就往他这边爬了过来,小胳膊小腿的爬的慢但是很可爱。大七还是像往常那般性子见到爹也只是略微掀起眼皮看一眼,随后就垂下眼了。
林晏清时常觉着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像寻常的奶娃子,但也不知该如何了就只能这般放任。
他的心情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暗示道:“过年时,府城没有宵禁。”
漂亮的狐貍眼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我们出去外边游玩可好,你之前忙着上学我也不好打搅你。”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有些委屈了。
池南野对盛苗好极了,时不时陪着后者出去闲逛游船听曲,他看着极其羡慕。
他如今都是两个奶娃子的阿爹了,但心里还是向往着的。
池南际心里活络,点点头,主动道歉:“是我的错。”
是他先前顾着读书没有好好的兼顾家里面,这能空闲了自然是要以林晏清为主。
其实在外人看来池南际冷冰冰的难以接近,但林晏清却很喜欢对方这副样子,他伸出两只手用手指掐掐对方脸上的肉肉,慢慢道:“都没什么肉了,过年府上吃食多,你可要好好吃一些。”
“我省的。”脸颊被掐住,池南际还要出声,自己夫郎喜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他也免疫了。
林晏清性子很活跃,若是换做以前池南际回来他定是要上前亲一口的,但如今收敛了许多。
他松开自己的手,笑意盈盈:“我今夜给你弄个煎鱼尝尝。”
池南际“嗯”了一声,把爬到自己腿边的孩子抱了起来,见着小七那双和林晏清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心里胀胀的。
大抵是血缘的羁绊。
小七年纪还小的很,控制不住自己总爱流口水,这不这个时候就朝着自己爹流口水了。
池南际拿起一旁的帕子帮孩子擦拭嘴边的口水,林晏清笑了几声,开口:“他有口水兜呢。”
池南际满眼都是对方的笑脸,忽然来了句:“小七是哥儿,要娇养着。”
林晏清戳了戳小七的脸蛋,一旁的大七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两夫夫一眼,吐了吐口水像是要引起两个人的注意。
自从有孩子之后,林晏清更加细心了,他看到了大七的举动也把孩子抱起来,“我们的大七重重的,奶奶都说你是个小福孙呢。”
大七吃的多,肚子饿了会叫,想去尿尿了会叫……总之照顾他很轻松。
见里面没有自己的事情了,容嬷嬷便识趣抖额退了出去让两夫夫好好闲聊一会。
像是听不得自己重这句话,大七撇过头去不看人。
林晏清亲亲他的小脸蛋,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你。”
池南际道:“孩子是要好好养的,你莫要逗弄他们。”他鲜少说如此多的话。
林晏清轻轻了扫了他一眼,有些不认同,“就你多话,娘都说了我这般逗弄他们好着呢。”
他说好就是好,池南际也不多说什么,静静的坐在一旁让小七玩弄他散下来的头发。
他们两人炸一遍岁月静好,池南野那边也是如此。
盛苗被池南野抱在怀里,身上暖和的不行,他一回到府上没多久就回床榻上歇息了,后者则是把一些大事处理了下菜躺下来的。
先前的疲惫感满满逝去,他张开眼发现自己被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其实在祭拜外么那几日中,池南野比他更累,要跟各位舅舅、舅妈、舅夫郎应酬,还有顾着他的情绪波动。
池南野眼底的乌青清晰可见,盛苗安静的看了几眼,把手从被褥里伸出来用指腹抚了上去,然后他的手就被人握住了。
池南野张开了眼,眼里的红血丝褪去不少,“饿不饿??”
他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对方饿不饿。
他警醒,睡的不沉,就在盛苗醒过来把手伸出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盛苗略微点点头,然后在池南野的唇上落下一吻,“我先起身让人端水来,你好好歇一歇。”
他嗓音柔和,语气缓慢。
话音落下,他就在挣扎着起身从一旁的衣架子上拿好自己的衣裳穿上。
屋外比屋内冷的多,他还要注意保暖。
知晓自己夫郎关心自己,池南野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还回味着方才那个吻,他下意识的摸摸了自己的唇瓣,叮嘱道:“让下人熬个治风寒的药。”
他们也受凉了,害怕的风寒还是要吃个药好。
是要三分毒,盛苗回头看他,眼含秋水,“莫要喝药了,让厨子弄个姜汤喝喝,今夜沐浴用烫一些的水便是。”
他说罢便出去了,外头的雪还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的。
记挂着池南野夫夫,林桂芬与陈嬷嬷并没有在隔壁婶子家待太久,看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回来。
炊烟升起,今夜林桂芬与陈嬷嬷两人亲自下厨做吃食。
自从府上三个汉子都有大出息后,府上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她们下厨的时间也逐渐变少。
今日早炖了鸡汤,见着盛苗进来疱屋,陈嬷嬷赶忙舀了一碗给他喝暖暖身子,关怀道:“这一路上奔波的可累坏了,在一旁歇息便是,这儿有我们呢。”
对上两位妇人关切的目光,盛苗浅笑道:“我省的的,就是想喊个人厨娘煮个姜汤。”
他方才已经喊人送水到东厢房里面让池南野洗漱。
“这般啊。”林桂芬恍然大悟,“姜汤,我来煮便是,这天儿冷的厉害,你啊就到一旁烤火得了。”
天冷,她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沾冷水。
盛苗点点头,把斗篷整理一下就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他有些疑惑道:“娘,怎么没有见到赵婶子啊??”
林桂芬、陈嬷嬷、赵母,他们三人是时常在一起的。
陈嬷嬷刚把饭蒸上,回答:“回院里去了,说是有些乏了。”
冬日没有什么事情做,是最爱睡觉的了,也容易犯困,年货已经准备好,就等着过几日过年了。
盛苗明了。
林桂芬把葱姜蒜炒香,然后把排骨倒了下去,飞快的翻炒,好一阵后她才开口:“今年冬日不像去年那般冷,想必是个好年了。”
陈嬷嬷也赞同道:“今年我们喜事也多,想必是老天爷保佑着呢。”
他们对老天爷无比的敬重。
还没有多说什么,林晏清就来了,他让池南际在房内照料两个孩子,自己一人过来准备弄煎鱼。
见着他们聊的正欢,他也插一嘴过去了,“聊什么,如此开心??”
他从门外进来,搓了搓手暖和一些。
盛苗见着对方那张漂亮的脸蛋,笑道:“就说些家常话。”
他们说的话无比的家常,但每人都乐在其中。
林桂芬把锅盖掀开翻炒一下排骨紧接着又盖上,“南际这会该是回来了,晏清如何有时间过来这儿??”
这都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情了,池南际一回来,林晏清总是爱跟在人后面说些零碎的闲话,偏偏前者还听得无比认真让后者成就感满满。
天冷,林晏清便让厨子去杀鱼了,他回答:“这不阿际回来了,我便弄个煎鱼给他尝尝。”
盛苗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舔了舔发干的唇,轻声道:“都杀鱼了,那便再弄酸汤鱼,可好??”
他说罢看向这儿的人。
在船上那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的,消瘦了不少。
林晏清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道:“那有什么,就我来弄便是,你才刚回来便歇着。”
他是这般说,也确实是这般做了,他与寻常的哥儿有些不同,他飒爽许多,性子也不是软绵绵的。
“今年上门拜访的人多的厉害,我跟嬷嬷还要回礼要做的事情多着呢。”林桂芬忽然想到了什么,吐槽道。
因着府上二位书生中了举,加上名次好,再者池南野夫夫也做生意,林晏清也不遑多让生意也逐渐拓展开来,这不过年府上的拜帖那可是一封接着一封的来。
林桂芬不识的多少事情,且先前没有管理过如此大的一个家,都是陈嬷嬷教导着她,还有赵母一起帮忙。
盛苗有了自己的产业,林晏清自然也是,这府上的大权交给他们其中一个都不合适,陈嬷嬷便让林桂芬自己管理了。
这不管不知道一管吓一跳,要忙活的事情多着呢,但好在有帮手也不算手忙脚乱。
陈嬷嬷笑道:“这还是简单的呢,等往后我们一大家子去了京城,二位书生也当了官,那忙活的事情比现在还多着呢。”
她想的长远,事实也是如此。
他们已经计划好了,就等过年后一家人就跟着府上二位书生一起去京城,府上的下人则是带走一些颇重用的去,其他的下人则是留在东奇府。
林晏清已经把鱼煎上了,他擡眼,“也是的。”
盛苗就在仔细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出声。
这做吃食的时间很快就溜去了,饭食被摆放在正房大院的膳厅中,几人齐齐入座。
林桂芬下意识的看了了一眼赵母,明显的看到对方微红的双眼,前者能清楚的知道后者是哭过了。
事实也是如此,赵母在和赵砚书谈了一番过后回房便哭了,她怎么都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生出来这样一个孩子。
赵砚书也不如平日里的活跃,一直沉默着。
桌面上的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什么事情来。
池南野舀了点酸汤鱼的汤汁到碗里,舀了点肉沫蒸蛋用来拌饭,他边拌饭边道:“大哥,你们二月份去京城是如何安排的??”
“我们一家租船去。”池南际在平日的大事上,话就会变得多一些。
他之前是计划跟着书院今年要参加会试的人一起去的,但联系到自己家人,他仔细想了想便作罢了。
盛苗此时缓缓开口:“大七小七年岁还小,不知坐船会不会不舒坦,可要照料多一些。”
如今最害怕的就是两个奶娃子不适应,按理来说才半岁的孩子是不应该出远门的,免得生出事端。
“我先前问过大夫了,这出远门对两个奶娃子着实不好,但我们也没有办法,就想着可否聘上一个大夫跟着去。”林晏清也是担忧这个。
这样一来,平日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照料着。
听到此话,池南野道:“若是聘大夫跟着去京城那也难,这几日我出去外头找一找。”
这年头,有手艺的都有自己的活计,更何况去到京城这般远的地方。
“我也会出去找找的。”盛苗应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