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于“初次”
坤宁宫的气氛已经紧绷了整整三个时辰。
产房内压抑的痛哼与稳婆的安抚声时断时续,产房外,一向沉稳如山的天子拓跋修,正死死攥着窗棂,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上那件明黄常服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一片。
小李公公第无数次想劝“皇上坐下歇歇”,就对上拓跋修那双熬得通红、写满恐惧与暴戾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见过皇上这样的眼神两次,一次是宫变那夜,另一次就是现在。
“怎么还没消息……”拓跋修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小皇子!”稳婆喜气洋洋的声音穿透门板。
殿外众人齐齐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拓跋修紧绷的身形晃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抬脚就要往里冲。
“等等!皇上!还有……还有一个!娘娘怀的是双胎!”里面传来另一个稳婆急促的惊呼。
拓跋修脚步猛地顿住,才想起这一茬。
紧接着,产房内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慌乱的动静,以及卿宝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卿宝!”
拓跋修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一把挥开试图阻拦的宫人,径直闯了进去。
浓重的血气与药味扑面而来。他看到他的卿宝躺在产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气若游丝。
她身侧抱着一个用明黄襁褓裹着的、皱巴巴的小婴儿,正闭着眼小声哼唧。
而接生嬷嬷手里,正托着另一个刚刚娩出、尚未清理的婴孩。
“恭喜皇上,是位小公主!龙凤呈祥,天佑啊!”嬷嬷喜极而泣。
拓跋修却恍若未闻,他几步冲到床边,单膝跪地,颤抖的手握住卿宝冰凉的手:“卿宝,卿宝你怎么样?你看看我……”
卿宝吃力地睁开眼,看到他焦急万分的脸,嘴角极其微弱地勾了勾,气若游丝:“小哥哥……看,我们的孩子……一儿一女……”
话没说完,她眼皮一沉,彻底脱力昏睡过去。
“传太医!所有太医都给朕滚进来!”拓跋修的咆哮声响彻坤宁宫。
那一夜,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在坤宁宫外跪了一地,皇帝守着昏迷的皇后,寸步不离,直到天将破晓,皇后脉象平稳下来,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脚踏上,将脸深深埋进皇后依旧冰凉的手心。
无人看见,帝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二、关于“名字”
龙凤胎的洗三礼办得极为隆重,几乎赶上太子册封。
两个孩子被养得白白嫩嫩,褪去了初生的红皱,露出玉雪可爱的模样。
哥哥比妹妹先出生一刻钟,性子却安静,醒着的时候大多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人,不哭不闹。妹妹则活泼些,手脚有力,哭声也格外嘹亮。
名字是拓跋修亲自取的,翻遍了古籍,斟酌了数月。
哥哥叫玄宸,取自“玄穹之子,宸极之尊”,气魄宏大,直接指向帝王格局,寓意他未来能承继这太平江山。
妹妹叫“明昭”,取自“明明上天,照临下土”,寓意她如日月昭昭,光明美好,一生顺遂。
“玄宸,明昭……”卿宝靠在床头,怀里一边一个团子,轻声念着名字,眼里满是温柔笑意,“很好听。小哥哥费心了。”
拓跋修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柔嫩的脸颊,小丫头立刻抓住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看。
“只愿他们一世安康,无忧无虑。”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卿宝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心有余悸。
生产那日的凶险,他此生不愿再忆起。
三、关于“吃醋”
玄宸和明昭两岁,正是最粘人的时候。
这日午后,拓跋修难得早些处理完政务,回到坤宁宫,想陪妻儿用点心。
刚踏进殿门,就看见这样一幕:
软榻上,卿宝盘腿坐着,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明昭,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吃牛乳蒸蛋。
小丫头吃得香甜,不时仰起小脸,在娘亲下巴上“吧唧”亲一口,留下一点蛋渍。
而玄宸则安静地坐在卿宝另一侧,自己拿着小银勺,努力地舀着碗里的蛋羹,虽然吃得脸上和手上都是,却异常认真,不要人喂。
卿宝一边喂女儿,一边用帕子给儿子擦脸,眼里嘴里都是笑,柔声细语:“昭昭慢点吃……宸儿真棒,自己会吃饭了……”
拓跋修站在门口,看着这幅温馨画面,心里那点因为被忽视而升起的不爽,奇异地被熨帖了。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父皇!”明昭眼尖,立刻张开沾着蛋羹的小手要他抱。
玄宸也停下勺子,抬起小脸,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父皇。”那眼神也亮晶晶地望过来。
拓跋修心软成一团,先接过扑过来的女儿,小心避开她的小油手,又伸手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然后才看向卿宝,故意板起脸:“皇后眼里只有这两个小东西了?”
卿宝噗嗤一笑,舀起一勺蛋羹,直接送到他嘴边:“哪有,最大这个也记着呢。尝尝,御膳房新做的,不甜腻。”
拓跋修就着她的手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他怀里的小明昭不干了,扭着小身子,小手手指着卿宝手里的碗:“母后喂!喂昭昭!”
“好好好,喂昭昭。”卿宝笑着又舀一勺。
玄宸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和妹妹,默默低下头,继续跟自己的碗奋斗,只是小耳朵微微动了动。
拓跋修将他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失笑。
他将明昭递给旁边的奶嬷嬷,伸手将玄宸,连人带碗抱到自己腿上:“来,父皇看看宸儿吃得多好。”
玄宸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仰起小脸,对他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
那一瞬间,拓跋修觉得,什么万里江山,什么千秋功业,都比不上此刻怀中小儿的一个笑,和对面妻子眼中温柔的光。
四、关于“拆家”
玄宸和明昭四岁时,破坏力呈指数级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