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掉了我肩膀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极小的梧桐絮。
“上去吧。”他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
“嗯。”我感觉到被他触碰过的肩膀微微发烫,转身走进教学楼。在上楼梯的拐角,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我的方向。见我回头,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再次勾起那抹浅淡而真实的笑意,抬手朝我挥了挥。
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我微微加速的心跳上。
这种心照不宣的靠近,像春日里缓慢上涨的溪流,不急不躁,却带着润物无声的力量,一点点漫过心防,滋养着那颗沉寂了太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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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犯罪心理学前沿研究》成了我们之间一个新的、心照不宣的桥梁。
它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云芝宇手中,有时是在清晨的早餐交接时,他一边递过温热的豆浆,一边看似随意地讨论两句书里的观点;有时是在午休的教师休息室,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书页摊在膝头,阳光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留下小片安静的阴影。偶尔,他会抬起头,目光穿越半个房间,与我的视线相遇,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地颔首,或是唇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埋首书页,仿佛那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巧合。
我能感觉到,他在用一种极其耐心且细致的方式,重新“阅读”我,就像阅读一本他曾经错过、如今迫切想要理解的书籍。他不再仅仅依靠警察的直觉和案件的线索,而是开始尝试理解我的思维,我的世界。
这天下午,没有他的课,我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文本穿过连接教学楼和行政楼的长廊。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的滚动声。
刚走到长廊中段,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织成一片密集的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景物。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往廊檐下缩了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我回头,云芝宇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从行政楼的方向走来。他步伐稳健,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个身影,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雨声哗啦,将我们与外界隔绝开来,形成一个狭小却私密的空间。
“没带伞?”他低头看我,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低沉。
我摇了摇头,示意怀里抱着的作文本:“出来的时候还没下。”
他目光扫过我怀里的本子,又看了看我略显单薄的衣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送你过去。”
语气是陈述句,带着他惯有的、不容拒绝的意味,但此刻听来,却少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些自然而然的关切。
“不用麻烦,我等雨小点……”我下意识地客气。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打断我,同时将伞又往我这边挪了挪,伞面完全笼罩在我头顶,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了雨帘中。“走吧,几步路。”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不是来拉我,而是轻轻托住了我抱着的那摞作文本的最下方,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温热干燥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