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她很少这样唤我的乳名,每次听到,都意味着接下来的话非同小可,“你长大了,懂得从朝局看问题了,很好。”
她话锋一转,却不再提云芝宇请命之事,而是提起了另一件让我心头一紧的事:“年末之期,日渐临近。你之前说心中已有考量,如今,可能告知母皇了?”
我的考量?
我哪有什么真正的考量。那不过是为了稳住母皇,也是为了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场面的托词。
然而此刻,看着母皇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个疯狂的、带着报复性快意和某种破釜沉舟决心的念头,猛地窜入我的脑海。
既然他云芝宇可以为了他的沙场,毫不犹豫地转身。
既然我的婚姻注定要成为一桩交易,一个维系性命和国运的筹码。
那我为何不能,主动选择一枚,至少能让我暂时摆脱这种无力感的棋子?
我挺直脊梁,迎上母皇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儿臣觉得,吏部尚书之子,徐青玉,温文尔雅,才学出众,伴读多年,知根知底,或可……纳入考量。”
“徐氏之子……”母皇沉吟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了两下,“确是人中龙凤,风评极佳。朕,会考虑。”
从母皇宫中出来,初夏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指尖冰凉,方才说出“徐青玉”三个字时,心中那片荒芜之地,并未因这个“正确”的选择而生出任何喜悦,反而空落得厉害。
徐青玉。那个总是眉眼含笑,举止如春风拂柳般的男子。他的才情是真的,温和也是真的,他是京中无数贵女理想的联姻对象,是母皇眼中“稳妥”的代名词。选择他,意味着选择了波澜不惊的余生,选择了与云芝宇所在的、充满铁血与风沙的世界彻底割裂。
我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云芝宇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请命。
他用沉默和离开刺伤我,我便用选择另一个“合适”的人,来筑起我的堡垒,维护我那摇摇欲坠的骄傲。
这像一场无声的战争,我和他,隔着身份,隔着过往,隔着无法言说的情绪,在各自的战场上,固执地坚守着阵地,谁也不肯先低头。
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输。
即使心口那隐秘的角落,因为他一句“返回北疆”而泛起的、细密如针扎般的疼痛,依旧清晰无比。
关于我“属意”徐青玉的风声,不知怎的,竟像初春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满了宫廷的每个角落。
当我“偶遇”徐青玉在御花园的曲径通幽处时,便明白,这绝非偶然。
他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袍,手持书卷,立于一片翠竹之前,身姿清雅,见到我,他从容不迫地收起书卷,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如玉:“臣,徐青玉,参见太女殿下。”
“徐公子不必多礼。”我虚扶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他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气质澄澈,是这京城锦绣堆里蕴养出的真正明珠,与云芝宇那种带着棱角和风霜的冷硬,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