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驱散了夜幕,宫门前的汉白玉广场被镀上一层浅金,露水在光线下蒸腾起稀薄的雾气。我和他,一个仍跪在冰冷地面,一个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指尖下他皮肤的凉意正被逐渐升腾的体温驱散。
覆盖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粗糙,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就这样在渐渐喧嚣起来的宫宇背景下,无声地对望着,仿佛要将这些年错失的光阴,都看进彼此眼底。
远处传来宫人清扫庭院的细微声响,以及侍卫换岗时甲胄碰撞的金属声。现实如同潮水,重新涌回。
我率先松开了手,也顺势将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轻轻带开。指尖残留的触感滚烫。我站起身,赤足踩在依旧冰凉的石板上,微微蹙眉,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控的局面。
他也立刻收敛了神色,那片刻的温柔与脆弱被迅速藏匿,重新披上了将军的冷硬外壳。他试图撑着地面起身,但长跪整夜,双腿早已麻木僵硬,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刚触及他的手臂,他便如同被火烫到般,猛地稳住自己,避开了我的触碰,低声道:“臣失仪。”
那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属臣的恭敬。
我的心微微一沉,但看着他苍白脸色下强撑的镇定,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的骄傲不允许我继续流露过多的关切,尤其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随时可能被宫人窥见。
“能走吗?”我退开一步,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内力流转,勉强站直了身体,尽管步伐依旧有些滞涩:“无妨。”
我们之间,那层刚刚被真情熔穿一个窟窿的薄冰,似乎又在迅速冻结。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回去换身衣服,收拾妥当,”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时辰后,随我去见母皇。”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与凝重:“殿下……”
“怎么?”我挑眉,打断他,“云将军方才不是答应了要‘等’我吗?既然如此,这第一步,自然要由你我一同去走。”
他沉默片刻,然后,极其郑重地,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臣,遵命。”
一个时辰后。
我换上了正式的太女朝服,金线绣成的凤纹在晨曦下流光溢彩。云芝宇也已梳洗整理过,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玄色武将常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眉宇间的疲惫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军人的挺拔与冷峻。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能完全消退的血丝,昭示着昨夜的不寻常。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通往母皇寝宫的长廊上。宫人们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在我们身上悄悄流转,带着好奇与探究。
我目不斜视,步伐沉稳。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是昨夜宫门前的长跪,和此刻我们一同觐见的不寻常。流言恐怕早已插上翅膀,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母皇刚刚用过早膳,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听闻我们一同求见,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说了声:“宣。”
踏入殿内,檀香袅袅。母皇坐在宽大的御案后,目光如常般锐利,先落在我身上,随即转向我身后一步之遥、垂首肃立的云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