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样站在殿中央,手握着手,在月光与烛火下静静对望。千言万语,似乎都沉淀在了这无声的凝视里。他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肿,但那里面不再有痛苦和混乱,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如同确认珍宝失而复得般的不安。
“还疼吗?”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目光落在我的心口。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是我之前说的“这里很疼”。一股热意涌上脸颊,我微微偏过头,低声道:“……好些了。”
他却不满足于这个答案,执拗地看着我,握着我的手又收紧了些:“是我混账。”
“知道就好。”我嗔他一眼,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不会再有了,”他盯着我的眼睛,誓言般重复,“绝不会。”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专注,让我有些招架不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我垂下眼睫,试图转移话题:“你……方才在祭坛上,是怎么……”
是怎么想起来的?那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没有问出口。怕触及他方才那显而易见的痛苦。
他却明白了我的未尽之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知道。看到你要摔倒,祭文板脱手……那一瞬间,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汹涌而来的感受,眉头又下意识地蹙起,“很多画面,很多声音……很乱,很疼……但,都很清晰。”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不知是未干的雨水还是泪痕),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奇迹般的感喟:“最重要的是,清晰地记起了……爱你这件事。”
我的心因他这直白而深沉的话语狠狠一颤。
“忘了所有,也不能忘了这个。”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本能记得,心记得,魂魄也记得。”
爱意如同温暖的潮水,将我们彻底淹没。那半年的冰封与隔阂,在这滚烫的爱语面前,终于彻底消融,化作眼底氤氲的水汽。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不带情欲却饱含珍视的姿态。
“遐思,”他低声唤我,气息拂过我的唇瓣,“我的妻。”
这一声“妻”,跨越了半载遗忘的鸿沟,带着尘埃落定的归属感,重重敲在我的心弦上。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终于卸下,我闭上眼,任由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感受到了我的回应,像是得到了最终的赦免与确认,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伸出双臂,将我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没有炽热的索取,没有霸道的占有,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仿佛拥着的是他遗落了许久、终于寻回的整个世界。
我将脸埋在他带着淡淡皂角清气和微湿水汽的胸前,听着他胸腔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圆满。
窗外,月华如水,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晚……我能否……留在东宫?”
按照宫规,若无特召,驸马不得夜宿东宫。尤其在我们这“特殊”的半年后,这请求更显敏感。
我没有立刻回答,能感觉到他怀抱微微收紧,透出紧张。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期盼与不安的俊朗面容,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上那道浅色的疤痕,然后,主动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一触即分。
他的瞳孔因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而微微放大,随即,狂喜的光芒瞬间点亮了他的眼眸。
“准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他喉结滚动,再也抑制不住,俯身深深地吻住了我。这个吻,不再是方才额首相抵的珍视,而是带着压抑了半年的思念、愧疚、狂喜与确认,炽热而缠绵,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点燃了所有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