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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望海潮(1 / 2)

「这是见鬼了?还是这太升仓的土地公把灰给吃了?」

段飞咬牙切齿,「这戏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贾羽颓然地靠在栏杆上,手中的折扇几乎被他捏碎,他苦涩地开口道:「薛向此人,当真可畏。我原以为他在第五层,没想到他在第十层。」

「怎么说?」

祝润生红著眼珠子问。

「他先用一条大概率为假的「残魂』做引子,故意让残魂写出「薛向』的名字,这叫欲抑先扬。」贾羽恨声道,「随后,他自导自演了这场开仓验灰的大戏。现在好了,所有百姓都觉得自己比薛向还聪明,觉得是自己通过那三斤灰推导出了「真相』。」

贾羽指著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叹息道:「正因为「真相』是他们自己发现的,所以他们深信不疑。现在,所有人都认定薛向招来的就是陶广的残魂!而陶广用阴灵土先写「薛向』后写「祝家』,在百姓眼里,已经变成了「薛向是被冤枉的,祝家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这招妙棋,不仅洗净了他杀害同僚的污名,还顺手将我祝家一脚踹进了万劫不复的泥淖之中。」祝润生冠玉般的俊脸,此刻狰狞如鬼,「贾公,薛向的这些手段,我都能理解。

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几百斤灰,就在老崔的眼皮底下,薛向是怎么变没的?」

众人都看著贾羽。

贾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薛向一定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手段,能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挪走那三百斤本该存在于此的「灰』。」

「绝无可能!」

崔石虎大声反驳道,「贾公,属下的人就在门外守著。十几息时间,就是传送阵也做不到!何况我事后亲自带人进去,一寸一寸地查过,那地上干净得连一丝文气波动或阵纹残影都没有,他凭空能把几百斤灰变走不成?」

「此贼太奸诈了,简直防不胜防!」

段飞狠狠一拳砸在石柱上,「这分明是当著全城人的面,把屎盆子硬往咱们祝家头上扣,咱们还没法还手!」

就在几人议论时,薛向再次动了。

他立于半空,青衫飘逸,双手虚压,「诸位父老,诸位乡亲!

今日太升仓验灰,真相已昭然若揭。

这万石灵米并未焚毁,而是被人以狸猫换太子之计窃走!本官在此承诺,此案必破,这关乎百万民生的灵米,只要它还在大夏境内,我一定追回来!」

他跨前一步,指著那焦黑的仓体,「三个月内,若此案无果,若灵米无踪,本官不劳朝廷罢黜,定当自动请辞,回乡务农!」

「好!」

「薛郡尊真乃青天再世!」

全场瞬间沸腾,欢呼声直冲云霄。

来闹事的终究只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来看热闹的。

这些百姓心思最直:

一是看热闹够不够大,今日这又是招魂又是验灰,简直比大戏还精彩;

二是关心自家荷包,现在有了郡守「绝不转嫁负担」和「追回灵米」的重誓,压在他们心头最大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时间,整个太升仓周围都在高呼「薛郡尊高义」,那声浪凝聚在一起,愿力自生。

薛向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文宫内的文气宝树剧烈震颤。

迢「愿气」汇入其中,化作巨龙。

薛向喜不自胜,他辛辛苦苦来这儿劳心劳力,为的可不就是这个。

就在众愿成城、气氛达到顶峰之时,一道如黄莺出谷般的女声,硬生生穿透了山呼海啸,「久闻薛郡尊文采风流,诗词冠绝天下。今日郎君到我江东郡任官,我江东郡万千女子,莫不翘首以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华美轿辇上,护春坊名动江南的花魁赵婉儿,正掀起珠帘,那一双含情目盈盈望向薛向,语带娇嗔与期冀:「今日大案初定,人心归顺,此情此景,不知郎君可有佳句赠予我江东父老,也全了我等江东女子的一片痴心?」

此言一出,全场的欢呼停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起哄声。

「对啊!薛郡尊,来一首!」

「悲秋客名满天下,江东郡可不能缺了您的词章!」

霎时间,那些挤在人群中的名门女眷也好,酒楼凭栏的妓子也罢,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教矜持,个个挥舞著丝帕,如痴如醉地喊叫著。

「请郡尊赐教!」

「薛郎君,莫要吝啬才情!」

半空中,薛向爽朗一笑,「薛某这一路南下,见惯了山川雄奇,却从未见一地之美如我江东女子这般灵秀婉约。

我江东郡,真乃东南形胜、人文荟萃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气贯长虹,对著下方的十万百姓、万千红妆,高声道:「诸位父老擡爱,那薛某献丑一番又何妨,口占一首《望海潮》!」

他踏空而行,每走一步,脚下仿佛有才气凝聚的浪花炸开,清朗的吟诵声随即响彻半座太康城:「东南形胜,三吴都会,江东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百万人家。」

开篇六句,如巨笔挥毫,将江东郡的盛世气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人群中那些原本焦躁的百姓,仿佛一瞬间跟著这词句,看到了自家的画桥烟柳,看到了这锦绣山河。「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薛向的声音愈发激昂,文气从他文宫放出,竟隐隐幻化出潮汐奔涌、珠玑闪烁的异象:

「重湖叠囐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词作完毕,方圆数里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被极致的华美与宏阔震慑后的失语。

一众女流,上至豪门千金,下至画舫歌伎,个个都在低声呢喃著「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偷瞄一眼薛向,只觉双颊发烫,如饮醇酒,唇齿间尽是那锦绣词句留下的余香。

哪怕是那些对文字不甚了了的农夫、工匠,此刻也觉得自家原本住惯了的破陋街道,在郡尊口中,竟变得如仙境般令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