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振奋精神,长吸一口气,对著天幕上的宋元拱手一礼,沉声道:「阁老放心,只要薛某还有一口气在,这江东便丢不了,定当竭尽全力!
有道是,国家养士千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薛向话音方落,天幕上宋元神情激动,竟在那万众瞩目中,对著薛向深深鞠了一躬。
薛向整个人猛地一僵,心头狂跳。
这一躬,太莫名其妙。
神京,干元殿。
大殿深处,九条气运金龙绕梁游走,散发出的威压让整座神京的虚空都显得格外坚固。
大殿中央,一扇巨大的白玉晶屏拔地而起,其上流光溢彩,正清晰地投影著江东郡那惨烈至极的画面。殿内,重臣云集。
首辅阁老沉默端坐首位,其后诸位阁老,六部尚书、九卿长官按秩而立。
这些立于众生巅峰的权力掌控者,周身或有文气紫烟升腾,或有铁血煞气凝结,举手投足间皆是言出法随的仙朝气象。
然而,此时屏幕中映出的一幕,却让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只见投影中,内阁阁老宋元竞对著薛向微微躬身,神态不仅没有平日的居高临下,反而带著几分恳求与期待。
「宋阁老疯了吗?」
一名御史失声惊呼,满脸荒谬,「身为当朝阁老,竟向一个结丹境的小辈躬身行礼?
简直乱我大夏体统,丢尽朝廷脸面!」
「糊涂!体统重要还是江东存亡重要?」
一名深谙局势的兵部官员厉声打断,「你看那锚点!十大魔皇联手之下,两界门即将彻底稳固。一旦大门建成,江东便成了十方魔域楔在主世界的一颗钉子。
届时诸天邪魔长驱直入,大夏国运必将受损。
宋阁老躬身,是因为他看明白了:
锚点此时正处于高频震荡期,化神、元婴级别的高能量体根本穿不过去,强行进入只会被空间绞杀!不找薛向,还能找谁?」
有人冷哼道,「可即便找了薛向,一个结丹修士单枪匹马杀入魔门核心毁掉锚点……这与送死何异?宋阁老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角落里传来了几声刺耳的冷笑。
「宋阁老就是太体贴下属了。」
沈三山挺著滚圆的肚子,拨弄著手中的佛珠,阴阳怪气地道,「才让薛向这种人变得目无尊长。他若真有半分忠君报国之心,不待阁老开口,就该主动站出来承担重任,哪还用得著阁老行礼?」楚放鹤死死盯著晶屏盈出的画面,附和道:「对付这种刺头,就该下死命令。他不从便是抗旨,直接明正典刑,看他服不服。」
吏部侍郎钟山岳紧随其后:「宋阁老定是考虑了薛向那「混世魔王』般的履历,知道寻常手段驯服不了这头野驴,才不得不屈尊降贵地求他。」
反薛三人组眼神交织,杀意毕露。
此前在特奏名试和江东案中,薛向让他们丢尽了颜面,若能趁此机会给薛向上些眼药,甚至将其逼死在魔域内,他们自是求之不得。
至于江东的危局,人族的大局,他们自觉和自己关系不大。
「够了!尔等还是不是人?」
一声暴喝在殿内炸开。
韩学士(韩枫之父)排众而出,气得胡须颤抖,指著沈三山三人痛骂:「薛向在前面以命相搏,尔等却在这金銮殿上公报私仇!!
江东若陷,尔等皆是千古罪人!」
「韩学士所言极是。」
钦天殿殿尊黄遵义亦是面带冰霜。
他作为薛向的便宜师弟,此刻再也无法隐忍,一步踏出,浑身星光流转:「沈三山,楚放鹤,钟山岳,你们三人屡次针对薛向,心肠之毒,更甚魔族。
我且问你,薛向早有呈文送达中枢示警,请求援兵,为何公文流转到通政使司衙门便石沉大海?是谁在背后作怪?若要详查,那文书上的批红怕是能让你们的人头落地!」
三人面色剧变,楚放鹤高声道:「黄遵义!你休要血口喷人!你不过是为巴结明德洞玄之主……」「咳。」
一道极其轻微的咳嗽声,却让整座干元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夏皇朝内阁首辅沉默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似有星辰幻灭。
作为大夏首辅、天下第一人,他身上散发出横压诸天的恐怖气息,让争吵不休的众臣瞬间如坠冰窟。「国难当头,朝廷准许尔等在此观战,不是为了听尔等相互攻讦的。」
沉默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某种不可违抗的威严,「薛向此行,若成,则是江东之幸;
若败,尔等今日之言,老夫自会一笔一笔清算。
再有喧哗者,逐之。」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江东郡,血色苍穹之下。
薛向怔怔盯著宋元的影像,暗自嘀咕,「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他向祝休传音道,「就因为我修为弱,连化神战场的余波都得躲著走,所以我就成了那个最适合去堵枪眼的「死士』?
朝廷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亮。」
祝休传音道,「送死不送死的另说,但薛郡守,你得明白,若老夫执政,老夫也会选你。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庸才,可锚点之内魔域纵横,常理已经破不了了,唯有你能创造出常理之外的变数。
谁叫你小子一路行来,脚下踩的全是奇迹?」
「非我去不可?」
薛向皱眉。
「非去不可。」
祝休传音道,「一旦错过时间,锚点彻底稳固,即便咱们今日杀尽这些魔族大能,江东注定要成魔域入囗。
从此主世界大门打开,魔怪横行。
这已不仅是为了大夏一国的气运,更关乎整个人族主世界的存亡。
这一遭干成了,你便是名标青史、万世流芳的人族英雄。」
「嗬,名标青史……」
薛向不感兴趣,但能装一波,提升愿气的获取,他有些意动。
但转念一想,魔族降临,云梦那个温馨的小家只怕也要被波及。
如此算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干了!」
薛向咬牙切齿。
「好胆色!」
祝休看向薛向的眼神中,第一次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敬重。
他传音道:「若是能以身替之,老夫巴不得代替你去。
老夫虽然怕死,贪恋这残躯,但若能死得轰轰烈烈、永垂不朽,一死又有何惧?」
薛向,今日之后,若你归来,你便是人族的盖世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