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架设了晶屏的地方,在这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千万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个在巍峨如山的拔山都面前,显得如同一粒尘埃般的青衣身影。薛向擡起头,那张被风霜与魔气染得略显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惧色,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原本如山岳般庞大的拔山都,在薛向冲来的瞬间,庞大的妖躯竞急速压缩,眨眼间缩成了一尊身长两丈、肌肉虬结的巨人。
他左掌喷涌著足以焚烧虚空的魔焰,右臂覆盖著万年不化的玄冰,双瞳中尽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杀了这虫子!」
界桥上,紫月魔君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啸。
然而,谁也没想到,先出手的竞是薛向。
他没有丝毫退缩,身形如离弦之箭,竟直挺挺地冲向那尊恐怖的拔山都。
「找死!」
拔山都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硕大的右拳裹挟著水火交融的狂暴场域,正面轰击在薛向身前。那是绝对力量的碾压,只一瞬,薛向周身化出的五原灵力盾牌便如薄冰般应声而碎。
「砰!」
薛向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惨烈的血雾。
那是结丹境在面对化神级战力时,最真实也最绝望的投影。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界桥上的魔族大能们齐声狂笑,压抑许久的憋屈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而主世界的无数晶屏前,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楚放鹤、沈三山、钟山岳三人,屁股几乎离开了椅子,若非身处朝堂,恐怕早已抚掌大笑。韩学士、宋元、天顺帝,皆是面色惨然,痛苦地闭上了眼。
「到底是……差得太远了。」
有人在屏幕前喃喃自语,「结丹到元婴是天坎,元婴到化神更是地狱。
薛向便是再有奇遇,也终究只是个凡人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薛向必死无疑的刹那,变故陡生!
拔山都脚下的黑色冻土突然如水面般荡漾开来,一张黑色巨口,毫无征兆地从地底猛然蹿出。那巨口之内不仅没有牙齿,反而透著一股荒诞而神圣的气息,在那半金晶核大魔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哢嚓」一声,将其整个人直接吞入了腹中!
「嗡!」
虚空一颤,那巨口在吞噬了拔山都后,形体急速变幻,竞在众目睽睽之下缩成了一只通体暖黄色、圆滚滚的「奶龙」。
这奶龙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显得有些憨态可掬,但此刻它的身体却像一块韧性惊人的橡皮泥塑成。拔山都在其腹中疯狂挣扎、冲撞,使得奶龙的身体一会儿向东隆起一个尖角,一会儿向西撑出一个拳影。
那原本足以崩山裂地的半金级能量,被这怪异的黄色皮囊死死锁在其中,任凭内部如何天翻地覆,奶龙却只是晃动著肥硕的身体,在荒原上左摇右摆,显得滑稽又恐怖。
「那是何物?!」
紫月魔皇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夏朝堂上,沈三山正要出口的嘲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
刚才还沉浸在悲恸中的人族百姓,此时呆呆地看著晶屏中那只扭动著的「奶黄皮球」,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薛向扶著胸口从地上缓缓站起,抹去嘴角的鲜血,看著那正玩命消化的「奶龙」,眼神中透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快意。
小奶龙,正是他敢孤身入魔窟、直取锚点的依仗之一!
这一刻,诸天失声。
不管是江东战场厮杀的魔族,还是神京干元殿肃立的重臣;
不管是各大学宫前义愤填膺的儒生,还是大周朝堂上屏息凝神的皇族。
所有人死死盯著晶屏,那一双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暴凸出来,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紫月魔君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怪啸,英俊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
他嘶吼著,状若癫狂。
作为双胞兄弟,他最清楚拔山都的恐怖。
举手投足间便有化神境的伟力,那是足以凝聚场域的存在!
可如今,这尊绝世凶神竟然像个面团一样,被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奶龙给一口闷了?
「只有一种可能………」
紫月魔皇死死盯著屏幕中那只正在由于剧烈挣扎而不断变形的暖黄色奶龙,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幽冥中传出,「那是……玄金异种。」
此话一出,界桥上的魔族大能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哗然。
「不可能!」
赤水魔皇周身烈焰翻腾,反驳道,「玄金异种必须由两只顶级的金级魔怪结合方能产下。
可我界法则在上,一旦到了金级巅峰,血脉几近干涸,繁衍能力早已丧失,这本就是违背天理的事!」他猛然转头,看向诸位魔皇:「更何况,一旦强行诞下玄金异种,两头顶级金级魔怪会因为血脉和生机被彻底抽干而瞬间湮灭。
这世间,谁愿意为了一个后代,舍弃自己万载苦修的道果与性命?
而且,若真有如此天象诞生,我等怎会毫无察觉?」
「如果……它是诞生在魔障之地呢?」
黑风魔皇阴测测地开囗。
「魔障之地?」
赤水魔皇冷笑,「那种荒芜卑贱的地方,也配供养出玄金异种?」
「若老夫是那玄金异种的父亲,为了给这孩子留一线生机,老夫也会选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僻静所在将其诞下。」
黑风魔皇目光森然,「只有在那种被我等遗忘的角落,它才能逃过其他皇族的吞噬,安然活到现在。」「陛下!」
紫月魔君猛地冲向紫月魔皇,重重拜倒,「不管这奶龙从何而来,薛向必须死!
他是异类,是真正的妖孽!
他不仅能引动天道,竟然连这等传说中的玄金异种都能收服!」
他指著晶屏中正借著奶龙掩护、疯狂冲向锚点的薛向,凄厉喝道:「今日若留下他,等那玄金异种彻底成长起来,这万方魔域恐怕都要被其彻底蹂躏!
他不死,我界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