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楼的旧址上,已经看不见半点之前销金窟的影子。
脚手架搭得比城墙还高,数百名工人在架子上爬上爬下,叫喊声、夯土声、錾石声混成一片。
外墙砌的是极品金刚岩。
每一块都有半人高,颜色深沉,纹路粗粝,泛着一种受过极高温煅烧才有的哑光。几十块叠在一起,压在地基上,把周围的青石地面都压得微微下陷。
路过的散修远远看一眼,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工地外围用粗木杆圈了隔离栏,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勿近“的木牌。栏外,挑担的、赶车的、往来的商贩,各行其道,秩序井然。
忽然,马蹄声砸了进来。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皇家铁骑的坐骑踩着整齐的步子,从长街另一头压过来,铁蹄声密集得像击鼓。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人一身四爪金龙蟒袍,腰悬长鞭,下巴微扬,眼皮往下压着,那副样子,是把整条街都当成了自己的院子。
护栏撞在地上,木屑四溅。
几名工人被冲散,手里的砖料滚了一地,有人当场摔了个趔趄。他们站起来,满脸尘土,盯着那队人马,攥紧了手里的工具,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周围围观的散修往后退了半步。
离得最近的一个摊贩低下头,把摊子上的东西往里收了收。
宁涛勒住缰绳,大马在原地踏了两步,停在工地正中央。
他的视线在那些被工人们小心搬运的货物上停住了。
几辆平板大车排成一列,上面堆着用黑布严实包裹的长条形物件。其中一角的黑布被一名工人的肩头蹭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漆黑光滑的炉身。
宁涛下意识的往那条缝看了两眼。
随即,他的视线扫向另一侧。
那里,十几名工人捧着深色木盒,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盒子里装的是随时会碎的东西。其中一只盒子盖子没扣紧,风一吹,露出里面铺着玉绒软垫的盒壁,以及垫上那株根须完整的灵草。
宁涛的手指收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往外漏的笑,带着轻蔑,也带着一种猎手看见猎物的随意。
他抽出腰间的长鞭,手腕一抖。
“啪——!“
鞭梢准确地抽在装着灵草的马车车厢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深痕。车上的工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木盒摔出去。
宁涛仰头放声大笑。
“哟?本皇子没看错吧?你们这破商行居然还买这么多炼丹炉和灵草?“
“怎么,这聚宝楼易主几天就要炼大力丸了?就你们这帮满身铜臭味的贱商,炼出来的怕不是毒死人的耗子药吧?!“
话音落处,身后的皇家铁骑爆发出一阵哄笑。
“殿下说得对!商贾炼丹,狗屁不通!“
“肯定是拿来毒城里的野狗的!“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工地上空回荡。
工人们站在原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什,脸色各异。
人群里,一个头戴粗布巾的工头走出来两步。他身材不高,肩膀宽,手上都是老茧,脸上的怒色藏都没藏。
“你胡——“
话没说完。
宁涛抬起右手,也没看他,手掌往那个方向一送。
一股刚劲无声无息地穿出去。
工头整个人腾地飞了出去,撞在旁边的脚手架立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嘴里咳出一口血。
周围的工人们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动。
宁涛把长鞭重新缠回腰间,不耐烦地往工地深处扫了一眼。
“赶紧叫你们负责人出来!“
寂静。
风吹过,脚手架上的绳索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