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昭眸光湛然，眼波微转，肃然道：“祖母，我和墨辛童虽然接触不深，但此人的行事风格却十分老练，做事沉稳，从不轻诺，亦不妄断，他曾经说过，即便未来和炼体宗因‘九转淬体诀’残篇生出嫌隙，他也会妥善处理好的。虽然他说得含糊，但我还是感受到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而且在他说到一些上界的信息时，他都未曾提及过其他上界修士的名讳，便能说明此人不会对帮助他的人增添无谓风险，更不会借势攀附——他骨子里的分寸感，远超寻常飞升者。祖母，你也知道我在浮游司历练多年，接待的人形形色色，却从未见过如他这般言语有度、进退有据之人。单凭那份沉静自持，便足以让我将其推荐给家族，更遑论他的炼丹造诣还得到了祖母的亲口赞许。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我秦家的行事风格，老祖秦立文在建设浮游星之初，便是靠着广交朋友、广结善缘立足于核心区，才有了今日秦家根基。而我从墨辛童身上，看到了老祖当年那份敢为人先的锐气与格局——他不争虚名，却暗蓄雷霆；不露锋芒，却自有山岳之重。若换成一般的修士，有如此炼丹技艺，根本无需找一个接待员做合作伙伴，而是直接登临秦家、项家、刘家以求合作。可他偏偏选了我，选了一条最迂回、却也最见心性的路——不倚势而骄，不借名而彰，反以微末之姿行走于尘世之间。这份谦抑背后，是足以吞吐星河的自信。”
秦婉华看着秦云昭越发明亮的双眼，不由轻笑道：“昭儿，你倒是对他评价极高，可是看上他了？”
秦云昭耳尖微红，却未回避祖母目光，而是诚恳道：“祖母，这些评价，皆源于观察与判断。若因欣赏而生倾慕，那也是他言行如一、行止有光所自然引致——譬如春水映月，非月求照，实乃澄明自显。”
秦婉华笑意渐深，随即轻声道：“昭儿，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你也知道浮游星乃是我们秦家立足之本，如今老祖不在，我作为代理家主，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若我们秦家还是微末阶段，我必然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可如今我们已成为浮游星三大世家之一，身后有无数的族人仰望，稍有不慎，便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墨辛童虽好，但若要真正纳入秦家核心合作序列，还需家族长老会一致审议通过，待我私下征询几位长老意见后，再作决定不迟，反正他如今正在你小院闭关，有的是时间。数百年时间，你也在浮游司得到了历练，我会将你从浮游司调离，这段时间你专职跟进墨辛童的丹道进展。还是按我之前的所言进行，我们秦家以丹为契，以诚为信，不急于定名分，而重于观其行、验其心。待时机成熟，自当水到渠成。你先回去吧，今后有事你可直接与我传讯，无需通过家族当值人员，也无须顾忌时辰。”
秦云昭躬身一礼，拿出两个玉瓶递给秦婉华，轻声道：“祖母，这是墨辛童这次炼丹所需贩卖的丹药，其中六枚二转‘凡境破境丹’，三枚三转‘凡境破境丹’。”
云昭将丹药递出后，便缓缓退出了竹屋。
秦云昭刚走出竹屋，秦婉华的声音便在她耳旁响起：“我已传音给秦笑凌，你离开的时候他自会将这次丹药的结算资源交予你，其中多为炼丹材料为主，若是墨辛童不满意，可随时提出调换，到时你直接联系祖母，祖母给你进入家族藏宝阁的通行权限。”
秦云昭闻言，神色微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当即便加速朝传送阵方向掠去，裙裾翻飞如云，其上银线绣纹在斜阳下泛着微光。
待秦云昭离开后，秦婉华当即拿出传讯令，将一条信息传了出去，一刻钟后，竹屋再次迎来两位中年男人，而这二人，正是与她一同在浮游星外阻拦骑蛟老者的那两位。
二人入内，未落座便齐声道：“秦婉华，你叫我们来可是关于那修大自在之道的老者的事？”
秦婉华摇头道：“非也，我有一件更值得深思的事，我秦家近日遇到一位仙神境的炼丹奇才，我在他的丹药上看到了一丝让我们三家前进的曙光，故而找你们二人来商量一番。”
二人闻言神色微震，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道：“仙神境炼丹师？也能让我们三家前进？你不会是被丹香迷了心窍吧？”
秦婉华肃然道：“刘闯，我秦婉华的判断何曾出过错？此人仙神境不但炼制出了三转丹药，还改良了《混沌丹典》上的丹方，最关键的是他炼制的丹药，其中一道丹纹并非药力凝聚的丹纹，而是法则之力凝聚的丹纹，你可曾见过？”
刘闯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法则丹纹……你确定？不是错觉？”
秦婉华随即拿出了一枚三转‘凡境破境丹’，指尖轻托，刘闯二人见状不由屏息凝神，目光如钉般死死锁住那枚丹药——丹身温润如玉，三道丹纹如活物般在丹身游走。
项毅低声惊呼：“果然，其中一道真是法则丹纹！而非寻常丹纹，其内的战意如金戈铁马奔涌不息，这绝非幻象！”
秦婉华缓缓将丹药收好，淡然道：“刘闯，项毅的话语你也听到了，丹药你也见过了，现在还怀疑我的判断吗？核心区丹君楚砚炼制的丹药你应该也服用过，可曾在上面见过如此丹纹？”
刘闯默然良久，终是缓缓摇头：“楚砚丹君的丹药，纵然登峰造极，亦不过药力凝纹，未触法则之界。此子丹纹内蕴战意，已踏破丹道常理之桎梏，直抵法则炼丹之门扉。倘若此炼丹师修至极致，我怀疑九转丹药将不再是传说，而是可触可及的未来。更为恐怖的是，药力丹纹或许将被他的法则丹纹全面取代，丹道纪元或将因他一人而重写。如此惊世之举，必然能带我们三家前行，可婉华你为何说只有一丝前进的曙光，而不是绝对的前进之路？”
秦婉华目光沉静如古井：“因为他身负炼体宗因果，稍有不慎，我们三家将会和浮游星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闯与项毅神色骤然凝重，竹屋内空气仿佛凝滞，连窗外拂过的风声都悄然止息。片刻后，刘闯才低声道：“炼体宗因果？难道此子斩杀过炼体宗的核心真传，或窃取过其不传之秘？”
秦婉华摇头道：“非也。”
项毅闻言一怔，随即惊呼道：“他修炼过‘九转淬体诀’？”
秦婉华点头苦笑道：“确实，浮游司司主黄铮说他修行过两篇‘九转淬体诀’残篇，以我之见，他在前往中心区域之前必然能将‘九转淬体诀’其余残篇尽数寻齐，甚至修炼至大成。如此一来，他必然会引起炼体宗大能的关注，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