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判官与烈火地狱
一场阴司错勾的冤案,揭示了地府深处的情法与权谋。
阴冷的风在酆都大殿呼啸,吹得鬼火明灭不定。尹廷洽跪在堂下,只觉得寒意刺骨,那不是人间的风,而是能穿透魂魄的冰冷。他抬头望去,酆都大帝高坐其上,面目隐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如寒星般亮着,看透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酆都大帝微微示意,阎罗王便命崔判官查阅文卷。判官的手在无数册页中翻找,发出沙沙声响,每一声都敲击在尹廷洽的心上。他终于抽出一册,扔下来,那册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仿佛命运的判决。
前面小吏接过册子时手是抖的,传给后面小吏时,几乎跌落在地。后面小吏只看一眼,就猛地磕头求饶,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一声接一声,如同绝望的节拍。殿内小神一声呵斥,几个鬼卒便上前抓住前面小吏,按在地上打了四十大板。每一下击打都沉闷有力,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后面的小吏更惨,八十大板打下去,起初还能听见惨叫,后来只剩微弱喘息。
几个小鬼领着朱单文书上前,剥去后面小吏的衣帽,锁链套上脖颈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被牵着经过尹廷洽身旁,抬头瞬间,尹廷洽看清了——那正是他叔叔。
“叔叔!”尹廷洽忍不住喊道。
老人回头望来,眼中满是羞愧与悲哀,嘴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尹廷洽问鬼卒要带他去何处,鬼卒冷笑:“发往烈火地狱受罪。”
酆都大殿静得可怕,唯有鬼火摇曳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高坐上的乌纱帽官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本案已明,阴司所勾尹廷洽魂,实为错误。”
他顿了顿,继续道:“该勾者应是尹廷治,尹信亲子。尹信在阴司为吏,其子生前作孽,地府查实勾魂。尹信利用职权,偷偷改名为侄尹廷洽。”
尹廷洽跪在,想起他总说“阴司有公道”,原来一切皆有代价。
“尹廷洽,你可返阳了。”官员的声音再次响起,“为补过失,增你寿数一年。切记,好好做人。”
接着,官员转向土地神:“你此番举动甚好,救了好人,查出坏人。但你不该直禀狮子大王,害吾等皆有失察之过。此事到此为止,吾等还需写检查,你带尹廷洽回阳间吧。”
土地神连忙拉着尹廷洽谢恩退出。殿外金甲神仍在等候,见他们出来,不禁抱怨自己也得写材料。土地神不理他,匆匆带着尹廷洽离开。
他们走的不是原路,这座阴间的城市竟与人间相似,街市喧嚣,灯火通明。尹廷洽感到口渴难耐,看见路旁有卖水的老妪,正要上前,却被土地神一把拉住。
“不可,”土地神摇头,“阴间饮食,一旦入口,便再难返回阳间。”
尹廷洽只得作罢,跟着土地神穿街过巷。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他们走上一条荒凉小路,最终开始攀登一座高山。山路崎岖,尹廷洽气喘吁吁,土地神却如履平地。
到达山顶时,尹廷洽看见山下景象,不禁愣住——那里有一人躺在地上,几个人围着他哭泣。那人看着眼熟,尹廷洽正待细看,土地神忽然大喝:“还没醒悟啊,走你!”
一脚踹来,尹廷洽从高处坠落,吓得大叫一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家人正围着他哭泣。原来他们以为他死了,正在哀悼。尹廷洽恍然醒悟,刚才山上看到的正是自己的“尸体”。
他急忙问起哥哥尹廷治,家人惊讶地说他本来病好了,却突然去世。只有尹廷洽明白其中缘由。自此,他更加虔诚供奉土地神,不敢做亏心事,后来果然活到七十三岁才去世。
天元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那血不是流的,而是涌的,像是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决堤了。他的声音随着血水一起出来,模糊而恐怖,每个字都像是最后的挣扎。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平时的模样,只剩下一种接近崩溃的狰狞。双眼混沌失焦,却又亮得吓人,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光一次燃尽。
对面,尹珏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那光不像阳光温暖,而是冷冽锋利,仿佛千万把无形的刀在空气中振动。魂力在他体内凝聚淬炼,让他变得不像一个人,而是某种高能量体的存在,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时空。
“还没有完……投影—火云三圣”
在《封神演义》的世界里,火云宫三圣皇是天皇伏羲、地皇神农、人皇轩辕黄帝。他们是上古时代人族的三大领袖,领导形成了传承千古的华夏文明。
帝喾作为五帝之一,是轩辕黄帝的曾孙。他的妃子简狄吞玄鸟卵生“契”,契成为商王朝的祖先;另一个妃子姜嫄踩巨人脚印生下“弃”,弃成为周王朝的祖先。所以说,帝辛和周武王之间的战争,本质上是轩辕黄帝后裔之间的兄弟阋墙。
而姜子牙是炎帝神农的后人,先祖因助大禹治水有功,被封到吕地,故为姜姓吕氏。
女娲娘娘生日朝见火云宫三圣时,或许正在商讨即将到来的封神行动。回宫后却发现帝辛题诗侮辱,于是安排轩辕坟三妖入宫祸乱殷商。
九尾狐、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住在轩辕黄帝的衣冠冢,或许曾是黄帝的宠物与乐器,在此守护陵墓;又或者轩辕坟早已被世人遗忘,成了精怪栖息之地。无论如何,女娲知晓三妖存在,黄帝也定然知道自己的衣冠冢被占。
棋盘山的桃精柳鬼借助轩辕庙灵气,修成千里眼顺风耳,取名高明高觉。这些精怪与轩辕黄帝结下因果,某种程度上都算是黄帝的门人。
伏羲与女娲是兄妹,女娲与三皇一体。轩辕坟三妖既直属于女娲,又与黄帝有关系。九尾狐妲己敢入殷商皇宫,必然得到了三皇的默许。
对人族圣皇而言,商周更替不过是后代子孙的轮替,他们庇护的是整个人族,而非特定血脉。但元始天尊布局封神,却必须考虑三圣的态度。
于是元始天尊让地皇神农的后人姜子牙代天封神,又安排黄帝旧部柏鉴为清福正神。杨戬两次赴火云宫求药时,十二金仙恭敬的书信更让三皇感到被尊重。
封神大战中,阐教和天庭都欠下火云三圣人情,三圣也借此获得更多人族香火。女娲派妲己入宫,亦是在这封神大势中获取更多红利。
冰面在天元的魂力催动下向天空疯狂伸展,巨大的冰块碎裂声咔嚓作响,仿佛整片苍穹都在崩塌。
爆炸声震耳欲聋,天上乌云被炸出一个空洞,仿佛天被捅破了。五道巨大冰面瞬间崩塌,天元被气浪掀飞,他卸去全部力量,任由自己如断线风筝般飘飞。
当刺眼金光散去,尹珏浑身是血地从空中坠落,呼吸微弱如游丝。另一边,天元的尸体也如陨石般坠落。他的身体已经冰冷,唯有双眼未闭,眼眶中的泪水混合额头的血流下,洒在海域上空。
他身上插着三簇黑色水晶巨剑,分别穿透心脏、小腹和右膝。随后痛苦的呐喊消失,天地间陷入两三秒的死寂,所有声音仿佛被吞噬,雨水和血滴悬浮空中,石块缓慢飘荡。
寂静过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海银身上传来,如同陨石撞击大地,汹涌的光线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
白光消失,视线尽头的天地重新聚拢。川普面容冷漠超然,所有人类情感似乎都已从他脸上消失,只剩下神明俯瞰苍生时的悲悯。
神从不爱人,所以他们才是神。
川普的眸子突然锁紧尹珏,脸上罕见地浮现愤怒与杀意。他背负双手一动不动,面前却闪现无数金色光斑,如同巨大蜂巢。首批剑刃全被这些光斑吞噬,更多剑刃发出蜂鸣,如毒蜂般向尹珏席卷而去。
然后枪响了,一切结束。
寒夜终于过去,海天之间破晓的霞光从地平线翻涌而出,绚烂光雾如神女衣袖蜿蜒弥漫海上。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着金光泛滥的红,如一面燃烧的火焰汪洋。
天元微笑而死。
游动的红光,此刻映照在天元和尹珏年轻而稚嫩的脸上,看着脚下的大海,表情茫然而又悲伤,仿佛被遗弃了的两个小孩儿般,看着茫茫无际的天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渐渐从暴戾的迷乱中清醒过来,浑身沐血的各种海狮、海象、剑翅鱼、海蝶、海蛇、电鳗……纷纷重新沉入黑暗的深海。剩下一些还没有完全清醒的零星魂兽,孤寂地飞舞在辽阔空旷的天地之间,发出沉痛的哀嚎声。霞光照耀着它们千疮百孔的表皮,血淋淋的伤口历历在目。
整个岛屿此刻已经分崩离析,巨大的岩石四分五裂,不断缓慢地往海面之下坍塌坠沉,混浊苍白的浪花仿佛一群又一群贪婪怪兽的森然獠牙,咬碎了整个岛屿,把它吃进深海里。整个巨大的岛屿,此刻只剩下一些零星凸出海面的尖锐礁石。
海面上漂浮着大面积的魂兽血浆,在朝霞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黏稠,视线里一片猩红。
眼前在红日霞光映照下的大海,仿佛一个熊熊燃烧的人间炼狱。
他的面容在硬冷的海风中,退去了曾经年少的青涩,而多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哀伤。
仇英之泪与海:记忆碎片与审判之轮
一幅摹画,一段被遗忘的时光,一个藏在画纸背后的灵魂。
天空中的一滴眼泪坠落下去,闪烁着微光,太渺小了。和起伏翻滚的海面相比,这一滴哀愁甚至无法激起涟漪,小小的苦涩被巨大的苦涩吞噬,变成一望无际的苍凉。
阳光此刻已经清澈发亮,一束束金色的光线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淡淡的云影投射在城沿海巨大的白色港口广场之上。尹珏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突然苏醒,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总是这样,被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击中,然后陷入漫长的自我纠缠。
仇英《摹清明上河图》是根据宋代张择端《清明上河图》所创作的。说创作而非摹仿,是因为仇英的画笔下流淌着完全不同的人生况味。他将四年光阴投入这幅画中,如同将生命一点点研磨成颜料,再一笔一笔地涂抹在纸上。
“画四年始竞”,他在画上自题。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不眠之夜?多少犹豫与决断?多少被埋没的才华与不甘?
作为职业画家的仇英,一直都被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虽然在当时,他的画得到极大的认可,但他从来就没有被当时的人书写为画家,正史对他的记录也几乎为零。就连仇英的生卒年都是一个大约的时间,关于他的故事也只能偶尔从在一些名人题识中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尹珏看着港口忙碌的人群,忽然想起仇英。他想,那个明代画家在作画时,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仇英的画往往只写一名字,盖个图章,有人说这是他不善诗文的藏拙表现。但尹珏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克制的温柔,不过分表达,只是希望人们看到他一笔一笔的坦诚与勤恳。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画的后面,这其中的诚实和谦逊足以打动世人的心。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描绘的是北宋都城汴梁在清明节时的繁华景象。仇英绘制的是明中叶苏州城繁华富庶的景象。
从保存情况来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全长525厘米,高255厘米。仇英的《摹清明上河图》全长9875厘米,高305厘米。仇英除了在前者的高度上有所增加外,长度几乎延长了近一倍。
《清明上河图》大约绘制了五百多个人物,而仇英画了七百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这些人物表情生动,有神采。
尹珏想象着仇英伏案作画的场景:烛光摇曳,画笔在纸上游走,创造出一个繁华的世界。而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却始终被排斥在这个世界之外。多么讽刺啊!就像现在的他,拥有着毁灭与创造的力量,却连自己的过去都找不回来。
“你是谁?”他轻声问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有富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悠然自得地踏青,也有富贵小姐坐着轿子,还有不少人围着戏台在看戏。河道里停泊着往来的商船,两岸的河拱桥上人来人往,有农夫、商人、手工业者,有官员、读书人、算命先生、各种各样的摊贩,五花八门、形形色色。
还有各式各样的店铺、酒肆、作坊、茶馆、牌号都挂有自己醒目的牌号。街市上纷然杂陈的喧闹景象,被仇英描画得有理有条。同时远山近水、绿树楼阁,互相点缀,互相衬托。江南所特有的典雅、清秀、婉约历历在目,引人入胜。
尹珏心里突然觉得一阵淡淡的酸楚。黎明之前,距离这片祥和安定的盛世繁华不远之处,却是一片无尽杀戮的毁灭天地,被血浆染红的海洋,被魂力撕扯的哭号。
而当阳光重新照耀,光明驱逐黑暗之后,咫尺距离的此处,已经又是欢乐安稳的平凡俗世。百姓安居乐业,岁月温婉静好。阳光如同圣泉,可以洗去一切罪恶和血腥。
也许做一个平常的百姓比做一个神更加幸福吧。
就像曾经的自己,在镇做着一个驿站里面的店小二,每天微笑着迎接来来往往的过客,你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的情感,因为你知道短暂相逢之后,也许此生你们都不会再次相逢。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秋天的时候去密林深处砍伐半枯的树木作为柴火,春天的时候去郊外那片花海采摘各种鲜花布置驿站,夏天的时候去果林偷吃农夫种的樱桃,冬天旅客稀少生意淡薄的时候,裹着被子在炉火边呼呼大睡,空闲的时候和村里的几个年轻小姑娘打打闹闹,远离对魂力的争夺和权力的饥渴,也许那样的日子,才是幸福。
据说仇英后来娶了一个农民的女儿,养育了一子两女。其中的一个女儿叫仇珠,因为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也成为了当时颇有声名的女画家。因为是女子,被记录的也不多,只知道仇珠自幼早慧,常看父亲作画,与文徵明的玄孙女儿文淑的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尹珏想象着仇英的家庭生活:一天的作画结束后,回到简单却温暖的家,看着孩子们在身边嬉戏。那种平凡的幸福,是否也曾抚平过他内心的不甘与遗憾?
可是这样的想象很快就被打断了。
护城墙外的那片工事防御地带上,密密麻麻地躺着无数魂兽的尸体。很多士兵正在将魂兽的尸体搬运上马车运走。大量的城市守卫队,正提着水桶,冲洗着地面上厚重黏稠的血迹。
苍茫的大海,永远让人敬畏。它可以无限温柔,将小小的一叶扁舟温柔地拥抱。它也可以无限狂暴,用滔天巨浪将一个城市摧毁。它无边无际,它深不见底。
尹珏闭上眼睛,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那张鲜血淋淋的巨网,它从头顶缓慢地笼罩而下,渐渐收紧,直到扑鼻的血腥气味,将每一个人紧紧缠绕。
收网的人,站在混沌的黑暗尽头,他和他彼此微笑着,他们的目光里闪动着遥不可及、无法揣测的光芒。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
“我还能相信你吗?你刚刚对我有杀心了,你这么伤我?”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我是怎么想你是怎么想我的”
风将云朵几乎都吹散了。漫天的星光点缀在黑蓝色的夜空里,仿佛天神随手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巨大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出的星光、月光,和地平线上的璀璨星辰融为一体,将海天的界限温柔地抹去,眼前的天地似乎回到了浑圆的初始。
“因为在我脑海里的‘过去’,已经残留得不多了……”尹珏轻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刚刚醒来的那段日子,我被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折磨得一度想要去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是几百张不同颜色的玻璃彩画,全部摔碎之后,把所有五颜六色的残渣碎片混淆在一起,然后从你的头顶倾倒下来,这些锋利的玻璃碎片快速地划过你的身体,你能够感受到每一个碎片带给你的疼痛,但是,你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曾经的画面。
大量的碎片流走了,剩下部分碎片深深地扎进我的血肉里,留了下来……那就是我现在仅剩的记忆……没有人告诉我,父亲是死是活,只是在大家的言语里,他叛国这件事情,已经是既成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