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一批利润结算终于在财务部门通宵达旦的努力下完成了。
黄苏佳踩着干练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份薄薄但分量极重的财务报表，走到了正戴着耳机，用办公电脑津津有味地刷着短视频的李远明面前。
那屏幕上，一个穿着清凉的舞蹈区女主播正伴随着动感的音乐扭动身姿，而李远明看得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作为老板，时刻关心一下互联网的风向和潮流，了解年轻人的审美喜好，这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这都是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
“咳。”
黄苏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某人的“精神食粮”。
李远明吓得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网页。
结果一着急，鼠标精准地点到了“网页最大化”。
整个办公室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完蛋，社会性死亡现场！
“啊，那个，学姐你来啦。”
李远明一边手忙脚乱地摘耳机，一边尴尬地解释道，“不小心点到的，真的是不小心。”
黄苏佳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的玩味。
“那个……学姐，你听我解释，”
李远明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尊严。
“这是艺术，是舞蹈艺术！我在学习舞蹈的构图、光影的运用以及人体的韵律美感……”
“看看吧，李老板。”
黄苏佳终于开口，打断了他那漏洞百出的狡辩。
她将报表放到李远明面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扣除给安琴和夏竹雨那边的分成，再刨去我们紧急扩容服务器、临时雇佣人员以及公关的全部成本……剩下的，就是我们这段时间的净利润。”
李远明扫了一眼报表最下方那个加粗的数字。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在看到那个数字的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李远明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些，仔细数了数那串零。
一、二、三、四、五、六……
卧槽！六个零！这么多！
哇，好多钱啊。
这没几场直播吧，就挣了这么多？
牛逼！
“还行。”
李远明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唉，烦死了，又挣钱了。
心累。
想回出租屋打游戏去了。
黄苏佳看着李远明那副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小失望的模样，有些好笑地问道：
“怎么样，挣了这么多钱，开心吗？”
“学姐，我问你个事儿。”
李远明叹了口气，抬起头，用一种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她。
“这钱，我能动吗？”
黄苏佳微微一愣，故作不解：“什么意思？公司的钱当然是你这个董事长说了算。”
“就是说嘛，”
李远明重新拿起鼠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实际上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黄苏佳的脸上。
“我能用这笔钱，给自己配一台顶级电脑吗？就那个……R99950X3D，再配一张RTX5090的显卡！组个全家桶！”
“不能。”
黄苏佳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李远明不服。
“因为这些都是公司账上的钱。”
黄苏佳靠在桌边，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解释道：
“在你接手公司之前，老爷子特意跟我强调过。公司的钱，只能用于公司业务相关的支出。”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怕你脑子一热，直接把公司卖了。”
“切~”
李远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爽。
小气鬼！
我像是那种会卖公司的人吗？
老爷子他还缺这点钱吗？
一天到晚防着我，一点格局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李远明又觉得心理平衡了许多。
反正当初亏钱的时候也不是用我自己的钱平账的。
现在挣钱了，也一分都落不到我自己的口袋里。
这么一想，这公司挣钱还是亏钱，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完全没有啊！
李远明重新瘫回椅子上，继续刷起了短视频，一副“与我无关”的摆烂姿态。
黄苏佳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报表，正准备回自己座位上，根据这次的盈利情况，制定下一步的发展计划。
就在这时，李远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哎，学姐。”
“嗯？”黄苏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远明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问道：“咱们这次，挣钱了是吧？”
“嗯，挣了。”黄苏佳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那……咱们挣了钱，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黄苏佳没明白他的意思，秀眉微蹙。
李远明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说道：
“给咱们公司的员工发发钱啊！”
“你想想，这次为了渡过难关，咱们公司的兄弟姐妹们，哪个不是跟着你一起拼了老命的？”
李远明越说越激动，仿佛化身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在为受苦受难的工人们鸣不平。
“咱们当老板的，不能寒了大家的心啊！”
李远明顿了顿，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主要还是学姐你指挥得好，运筹帷幄！”
“你看，给他们发点奖金，可以吗？”
黄苏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他会是怎么想尽办法把这笔钱给自己用掉。
没想到，他居然会先想到给员工发福利。
这家伙……虽然又懒又爱玩，但心肠倒是不坏。
“发奖金，倒是可以。”
黄苏佳点了点头，“这确实能极大地提升员工士气和归属感。”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确定吗？”
“这笔钱，是我们公司目前唯一的流动资金。如果现在就发下去，万一后续有什么项目需要用钱，我们的资金链可能会很紧张。”
李远明闻言，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反而眼睛更亮了！
资金链紧张？
没钱搞新项目？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状态吗？！
李远明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道：“用啥钱啊？能用什么钱？公司现在不是挺好的吗？维持现状就行了啊！”
“再说了，”他理直气壮地继续道，“反正这钱也到不了我手里，放在公司账上也是一串数字，我看着还心烦！”
“还不如给大家伙发了，让他们高兴高兴，也算是我这个老板体恤下属了！”
最重要的是，把钱发出去，公司不就又没钱了吗？
没钱了，那更好啊。
离破产清算，过上退休生活的目标，不就又近了一大步吗？
嘿嘿嘿！我真是个天才！
黄苏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他的眼神里只看到了“赶紧把钱发出去”的迫切，完全没有一丝对公司未来的担忧。
“好吧，听你的。”
她回到自己的电脑前，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很快，一封由总经理办公室发出的、抄送全公司的邮件，发送到了每一个星梦互娱员工的邮箱里。
邮件标题很简单：【关于本次项目成功的特别奖励通知】
……
此时，星梦互娱的办公大区里，还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前途的迷茫。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摸鱼一边窃窃私语。
“哎，兄弟们，你们说，这次咱们能有奖金吗？”一个运营部的小哥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道。
“悬吧？我听说这次扩容服务器和请公关花了大价钱，咱们公司账上估计都空了，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咯。”旁边的同事唉声叹气，已经在看招聘软件了。
“别这么悲观嘛！我可是听说了，咱们那位帅得没天理的新老板，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好像是个超级富二代！说不定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一年了！”
“得了吧，你以为是小说啊。我猜就是个被家族发配过来体验生活的纨绔子弟，过家家呢……”
就在这时，此起彼伏的“叮咚”邮件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哎？黄总发邮件了！有新任务？”离得最近的一个员工喊了一声。
“我看看……我看看……我靠！卧槽！！！”
那个员工的声音突然变调，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旁边的同事好奇地凑过去：“什么情况？你电脑中病毒了？”
“快……快看邮件！都他妈快看邮件啊！！！”
那个员工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自己屏幕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一时间，整个公司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鼠标点击的声音，以及一声声因为不敢置信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轰——！！！”
整个星梦互娱的办公大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双倍！是双倍工资啊！！！这个月发双倍工资！！！”
“妈耶！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打我一下！告诉我这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发钱了！真的发钱了！老板万岁！！李董牛逼——！！！”
“我爱公司！我爱老板！从今天起，公司就是我的家！谁也别想让我下班！007才是真正的福报！”
“呜呜呜……我上周还觉得公司要倒闭了，偷偷更新了简历准备跑路……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在背后黑你只会打游戏刷美女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欢呼声、尖叫声、喜极而泣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楼层，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隔壁公司的员工还以为这边是发生了什么群体性癔症，纷纷探头探脑地过来看热闹。
技术部的办公室里，那个被李远明画过饼的鸡窝头程序员——周毅，看着邮件内容，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猛地站起来，振臂高呼：
“兄弟们！我们都误会老板了！”
周围的同事纷纷看向他。
“你们还没明白吗？！”
“因为！老板根本不是想用这个公司来挣我们这点小钱！”
周毅的声音充满了笃定，仿佛看穿了一切迷雾，“他是在用一种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考验我们！在筛选真正值得他托付的团队！”
“啥？啥意思？”众人更迷糊了。
“你想想！”
周毅开始了他的分析，“老板一出手，公司就起死回生！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甚至主动要把挣来的钱全部发给我们！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老板有一个亏钱就会万倍返利的系统？”
“还真有可能。”
“看小说看多了吧，你。”
周毅义正言辞地说道，“世俗的财富在他眼中，根本一文不值！他在寻找的，是忠诚！是能力！高福利，也是高标准，我们要好好想一想，我们能为公司做些什么？”
周毅深吸一口气，环视着所有同事，眼神坚定。
“兄弟们，老板已经把他的诚意摆在了我们面前！接下来，就到我们表现的时候了！到我们奋斗的时候了！”
“我与公司共存亡！”一个员工立刻响应。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老板！”
“哦——！！！”
技术部全体员工，看向总经理办公室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同情和坚定的斗志。
……
李远明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是很满意，因为自己的“败家计划”又成功地迈出了一大步。
把钱都发光了，这下公司总该穷了吧？
然而，几天后，当黄苏佳再次把一份财务报表放在他面前时，他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