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负责在这片被圈定的牧场」上,采集它们所需的某种资源,然后向更核心的区域内进行上供和输送。」
「卡鲁部落里的人已经确认了一个说法,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部落里就会有人被幸运的挑选上,成为神仆」。」
「「神仆」从此就不用再从事任何耕种和劳作了。他们会被带入温暖的、如同宫殿般的巢穴深处,享受那些神侍」赐予的甘甜食物。并且在完成某种神秘的契印仪式」之后,就能够获得进入内环,也就是「肉之环」的资格。」
「从此,他们就能彻底摆脱在毛之环」的苦难,过上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幻想的那种丰饶富足、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
陈默皱起了眉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那些蛊惑人心的邪教神棍的说辞?」
「应该就是这样!」
一旁的生物学专家菲尔德补充道:「我们和德鲁伊长老反复分析,认为是这些本地土著,把怪物的行动给「神化」了。」
「他们所说的,河里流淌著甜水,地上生长著饭团和熟肉的第二环,完全就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状态的臆想,或者说自我安慰,幻想著进入到那里的人可以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再担惊受怕,幻想他们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他们的老人可以安享晚年。」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忍受眼前这地狱般的生活。」
「根据我们目前的综合分析,现实情况是,这里大概形成了这样一个生物链条。」
菲尔德展示了几张最新的照片,在这些长焦镜头中,远方的那座小山一样的巢穴中,时不时有风蛇回来,双爪上抓著一些圆滚滚的球体。
这些风蛇一头扎进囊泡之中,在里面停留片刻。当它们再次钻出来时,爪子上的圆球状物体已经消失不见,空腿返回。
「这是一种物资输送机制。」
「风蛇负责清扫外围的敌人和捕食者,同时喂养这片巨槿丛林。」
「在巨槿的主根之上的这枚主干,会定期长出独一无二的巨型果实,其中可能含有某种巢穴必须的元素或者物质,风蛇将这种果实送回巢穴,形成对巢穴的供养。」
「而盘踞在这些山形巢穴里的神侍」,它们则利用周围的肉茔蜂巢与钩蠓群作为外围守卫。通过对它们所圈养和教化」的这些本地人族进行精神控制和肉体压榨,从中攫取我们目前还无法明确的某种资源,或许是某种特定的情绪,或许是某种生命能量,或许是完成契印」后的人体本身。然后,它们再将这种资源继续向内环进行输送和供养,以维持整个庞大体系的运转。」
陈默轻呼了一口气。
情况稍稍有点复杂。
按照这个逻辑推断,汲取了外环的精华和输送,内环可能会有更多的,更强大的怪物0
而迷雾大陆的本土人族,或者至少说「毛之环」上的人族,战斗力极弱,好处是对瀚海不造成威胁,坏处是,即便解救了他们,在未来和怪物的战斗中也完全指望不上,纯纯是后勤的负担。
里面的肉之环,到底是什么样的?
再内层的魂环,又藏著什么?
不管怎么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越是面对这种扑朔迷离的局面,就越是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陈默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结合参谋部的建议,下达了指令。
立即组织精锐力量,对那座山形巢穴展开全方位、渗透式的抵近侦查。
如果无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潜入内部,那么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授权部队可以展开试探性的围攻。
务必尽快搞清楚,巢穴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它们是如何运作的。
同时,沿著毛之环」的外围区域,继续稳步展开搜索和推进,尽可能多解救一些人族部落。
还有————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卡鲁部落的受审者画出的一张简笔画上。
画面上,是一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小人。而在小人的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被反复涂抹、显得格外突出的小小的圆圈。
和之前先遣队去到冰雪龙崖,从龙族的旧藏洞穴深处采集的资料中的古老石板上,所雕刻的那些小人的形象,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神仆」。
「尽快搞清楚,这个神仆,到底是什么机制,什么水平,有没有可能对我方造成威胁?
「」
「是!!!」
领主发下话来,整个远征军立刻开始了全速运转。
在点射掉了周围剩余的肉茔蜂巢之后,瀚海用三个要塞团团围住了一个山形巢穴,开始想方设法的侦查。
无人侦察机无法进行隔空控制和信号传输,声呐探测也没什么效果,那层覆盖在巢穴表面的黏膜似乎有很强的吸音能力,声波打上去就像泥牛入海。
光学侦查倒是可用,高倍率望远镜从战争要塞高耸的顶端平台架起来,多组镜头从不同角度对准了那座小山一样的巢穴,进行不间断的监视。
镜头拉近,那层暗褐色的黏膜在阳光下泛著湿漉漉的光泽,偶尔表面的褶皱还会随著某种内在的节奏缓慢地蠕动著,像是整座山体在呼吸一样。
每一次蠕动,都会从巢穴顶部的孔洞中,排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浊的气流。
那种被野人土著部落尊为「神侍」,被瀚海直接命名为「工蚁」的大虫子,时不时从巢穴上部的囊泡中钻出来,拖著臃肿的身体滑到地面,朝著某个村落的方向爬去。
因为人都被瀚海弄走了,它们一无所获,最终只能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充满了愤怒的嘶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缓缓掉头,重新爬回那个黑暗的巢穴入口。
它们的复眼看起来不少,但对周围的要塞似乎视若无睹,不知道到底是近视,还是看不到静止的物体。
外围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那么接下来,就要研究内部结构了。
瀚海毫不犹豫地用上了最笨、但也最有效的「骨海战术」,开始不停地向内围派遣亡灵侦察兵。一批一批的各型号骷髅,排著队向巢穴中冲过去。
那些工蚁虽然战力不如风蛇,但也不是这些低阶亡灵能碰瓷的,很快,巢穴外那层滑腻腻的黏液上,就沾满了破碎的骨片。
在这样的拉锯和试探中,逐渐找到规律的九泉军团抓住机会,安排一支精锐小队潜伏在了距离巢穴不远处的地洞中,趁著工蚁们撕扯骨头架子的间隙,突然一个爆发,一头冲进了巢穴。
果然,巢穴中还有埋伏,黑武士六死三伤。
但是,他们终究是带回了几段影像。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子宫般的囊室。
囊室的四壁覆盖著厚厚的、半透明的黏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有节奏地搏动著,每一次搏动,都会将某种黏稠的、散发著微光的液体,从囊室的底部挤压上来,然后再从中间垂下去的管道输送回去。
而陈默的视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牢牢地钉在了巢穴底部最中央的位置,那些生物管道的尽头。
他无视了巢穴内那污浊不堪的、充满了血腥和腐败气味的环境。
无视了角落里那些正蜂拥而出、形态狰狞的怪物,以及它们对闯入者发动的凶残攻击。
陈默的眼中,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一样东西。
人。
一排年龄看起来在十几岁大小,有男有女,相貌各异的土著人族少年。
他们全身赤裸,四肢被从黏膜中生长出来的、如同脐带般的肉色藤蔓包裹住,呈一种蜷缩的、如同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双眼紧闭,面容安详,仿佛睡著了一般。
而在他们的胸口位置,一个巨大的、鼓胀的、呈现出半透明状态的囊状物,正高高隆起。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产生了微微的战栗感。
那胸口的囊状物,已经完全和他们的胸腔融为一体,边缘处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如同植物根须般的肉芽,深深地扎进了皮肤和血肉之中。
在囊状物最鼓胀的顶端,皮肤被撑得最薄的地方,甚至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著。
似乎是被黑武士闯入的战斗声惊动,忽然,其中一个小男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已经完全泛白的,看不到瞳孔的眼睛,他似乎有些痛苦的扭动了一下身躯,然后,一根从上方垂下来的、如同触须一样的细小管子,便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精准地,对准他脖子上的动脉,猛地扎了进去。
管子内部,可以看到某种乳白色的液体,被快速地注入了他的体内。
短短几秒钟之后,那个男孩脸上的那丝痛苦和茫然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郁的笑意,再次合上了眼睛。
那笑容看起来相当甜美。
「砰!」
陈默一拳砸在了指挥桌上。
尽管以陈默的阶位,还无法释放任何所谓的威压,但在那一瞬间,指挥室中的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或者说,杀意。
纯粹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血流漂橹!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不动声色地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陈默因为疼痛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微微颤抖的拳头。
陈默转过头来,看到了流霜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陈默轻轻拍了拍流霜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微微颔首,用尽量平静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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