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扶着他站起来。
长信君换了一身素服,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祠堂。
祠堂已经被布置成灵堂。
白幡飘动,香烛缭绕。
祁天承的遗体换上了干净的衣袍,静静地躺在灵柩中。
他的身边摆着他生前用过的剑,那把剑陪伴了他三十年,剑身上满是缺口,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长信君走到灵柩前,看着祁天承的遗容,老泪纵横。
“祁将军,你走好。楚烈国的未来,有我。你的遗愿,我一定替你完成。”
他跪下来,重重叩首。
身后,楚烈军将士们也纷纷跪下,齐声痛哭。
葬礼定在第二天举行。
武阳亲自选址,在小谷镇外的一处山坡上为祁天承建造将军墓。
那山坡地势高敞,面向东方,可以看见日出的方向。
长信君说,祁将军生前最喜欢看日出,每天清晨都要站在城头看太阳升起来。
靖乱军的士兵们挖土筑坟,搬运石料,一刻不停。
他们虽然不是楚烈国人,但此刻,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这位老将军送行。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赵玄清亲自带人砍了几棵松柏,种在墓地的四周。
李仲庸负责雕刻墓碑,他在一块青石上刻下了“楚烈国大将军祁天承之墓”几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孙景曜负责布置灵堂,他把白幡挂得整整齐齐,香烛摆得端端正正。
孙崖亲自为祁天承擦拭遗体,给他换上干净的衣袍。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弄疼了这位老友。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祁天承的衣服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祁将军,你安息吧。”他轻声道,“楚烈国不会亡,大王一定会打回来的。你在天上,看着我们。”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整个小谷镇都笼罩在悲伤之中。
楚烈军将士们换上素服,白布缠臂,黑纱系腰。
靖乱军的士兵们也自发地戴上白花,为这位老将军送行。
长信君主持葬礼。
他一身素服,站在墓前,声音沙哑而坚定。
“祁将军,楚烈国大将军,十八岁从军,征战三十余载。守边关,平叛乱,护郢都,功勋卓着。今不幸病故,举国同悲。愿祁将军在天之灵,护佑楚烈国,护佑大王,护佑天下楚人。”
他念完祭文,将祭文点燃,火焰吞噬了文字,青烟袅袅升上天空。
武阳站在一旁,一身素服,神情肃穆。
他的身后,是靖乱军的众将。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葬礼的每一个环节。
灵柩缓缓下葬。
一锹锹黄土盖上去,盖住了灵柩,盖住了祁天承的遗体。
长信君跪在墓前,泪流满面。
“祁将军,你走好。”
楚烈军将士们齐刷刷跪下,放声大哭。
武阳上前,在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祁将军,一路走好。”
身后的靖乱军将领们也纷纷鞠躬行礼。
葬礼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长信君还跪在墓前,一动不动。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衣袍,打湿了他的白发,他却浑然不觉。
孙崖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轻声道:“长信君,回去吧。雨太大了。”
长信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孙崖没有再劝,默默地站在那里,陪着他。
远处,武阳站在高坡上,望着这边,沉默良久。
赵玄清走过来,轻声道:“主帅,东方霸的大军马上到了咱们该准备了。”
武阳点头,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新坟。
雨幕中,墓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那座坟茔却格外醒目,如同一座丰碑,矗立在小谷镇外的山坡上。
“祁将军,你安息吧。”武阳喃喃道,“你的遗愿,我来替你完成。”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身后,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祁天承下葬后的第二天,东方霸的大军就到了。
清晨,天还没亮透,消息传来,镇中一片肃然。
士兵们默默握紧兵器,登上城头。
弓弩手检查弓弦,擦拭箭矢。刀盾兵磨利刀刃,整好甲胄。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一种决绝——祁将军刚走,敌人就来了。这一仗,不是为了楚烈国,也是为了祁将军。
长信君站在镇口的高坡上,望着远方。晨风吹动他的白发和素服,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连日来的悲伤和操劳让他的身体几乎垮了。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铁。
孙崖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长信君,回去吧。这里风大。”
长信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孙崖没有再劝。他知道,长信君心里有事。
果然,长信君转过身来,看着他,缓缓开口。
“孙先生,麻烦你去请武阳将军,还有楚烈军所有将领,到祠堂来。我有话要说。”
孙崖一愣,随即点头,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祠堂里挤满了人。
楚烈军的将领们站在左侧,一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都是祁天承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这位老将军感情深厚。
如今祁天承刚走,东方霸就来了,他们心中既有悲愤,也有茫然。
靖乱军的将领们站在右侧,严林、赵玄清、李仲庸、孙景曜,一个个神情沉稳,目光锐利。
他们跟随武阳多年,经历过无数恶战,早已习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
武阳站在中间,一袭素服,腰间悬剑。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长信君身上。
长信君站在祁天承的灵位前,面对着众人。
他的身后是祁天承的灵牌,上面写着“楚烈国大将军祁天承之灵位”。灵牌前的香炉里,三炷香正在燃烧,青烟袅袅。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窗棂的声音。
长信君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将士,今日召集你们来,老夫有要事宣布。”
众人肃立,静静聆听。
长信君道:“祁将军已经走了。他是怎么走的,你们都知道。他是为国事忧劳成疾,是为楚烈国的存亡耗尽了最后一口气。他走的时候,拉着老夫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楚烈国的未来,拜托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泛红,但很快又稳住了。
“老夫这几日一直在想,祁将军把楚烈国的未来托付给老夫,老夫该怎么办?老夫老了,年近六旬,体衰多病,连走路都要拄拐杖。让老夫去打仗,那是笑话。让老夫去领兵,那是误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烈军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