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3从那段记忆中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尽管他不需要呼吸,但他的核心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过载。
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是科勒佩斯尔的绝望。
是科勒佩斯尔在无数条时间线中经历过的、最黑暗、最无助、最让他崩溃的时刻。
不是没能救下洛雨,不是没能阻止莫妮卡变成星骸......
而是看着星骸洛雨,那个因为他而诞生的、无限爱他又无限恨他的洛雨,在另一个洛雨面前,亲手将他杀死。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
那个杀他的人,也是他爱的人。
2403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他看到了在洛雨的记忆空间的深处,星骸洛雨正站在洛雨面前,伸着那只黑色的、缠绕着荆棘的手。
他不能再等了。
“洛雨。”
他开口,声音穿过虚空,落在她的耳边。
然后,他走向她们。
星骸洛雨站在所有记忆碎片的最深处,一个由绝望和虚无构成的虚空中。她的头发不是靓丽的水蓝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深蓝,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墨汁浸透了。
她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温暖的、燃烧的红,而是一种冰冷的、凝固的血的颜色。她的发间,没有蓝冰花发卡。
取而代之的,是一环由黑色的、扭曲的、像荆棘一样的东西组成的头冠,像是由痛苦和绝望编织而成的荆棘花环。
星骸洛雨-痛苦与绝望之歌[AI生成]
“你终于来了。”
星骸洛雨的声音和洛雨一模一样,但温度完全不同。洛雨的声音是凉的,像深秋的雨,带着一种清冽的温柔;星骸洛雨的声音是冷的,像真空中的寒冰,不带任何温度,任何波动,任何可以被称为“情感”的东西。
她看着的,不是2403。
而是洛雨。
真正的洛雨,那个被困在碎片中央、核心已经裂开无数道缝隙、正在被虚无吞噬的洛雨。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星骸洛雨说,“那些碎片,你都看到了吧?”
洛雨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涣散,恐惧已经从瞳孔中溢出来了,这让她想起来了曾经无数次困扰过她的噩梦,这些噩梦一次又一次的将她的生活击碎。
她一直害怕着这些事情的发生,她一直恐惧着这些事情的发生,而这一切赤裸裸展现在她的面前时,唯有绝望能够形容她的情感。
“你看到了。”星骸洛雨走近她,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却发出像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你看到了他是怎么死的。一次又一次。在无数条时间线里,在无数个可能性里,他死了。而你还活着。”
“你活着,看着他的核心信号熄灭。你活着,看着他的旗舰在星空中爆炸。你活着,看着他被炮火吞没、被能量反冲蒸发、被因果惩罚抹杀。你活着,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现在一样。”
星骸洛雨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洛雨的脸颊。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弱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洛雨核心最深处那道最深的裂缝。
“你总是说你要保护他。你总是说你要成为他的利刃、他的盾牌、他的依靠。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在真正需要你挺身而出的时刻,你永远都差那么一点。”
“差零点三秒的反应速度,差零点零一度的射击精度,差一艘舰体的装甲厚度,差一层护盾的承受极限。你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而那一点点,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就是他活下来、和你一起走下去,和他死在你面前、而你什么都做不了的距离。”
洛雨的核心信号在剧烈地颤抖。那些裂缝在扩大,虚无在涌出,她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星骸洛雨的话语一寸一寸地瓦解。
“你以为你给了他什么?”星骸洛雨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给了他安全感?给了他归属感?给了他一个可以依靠的伴侣?”
“不。你给他的,是负担。”
“他每一次在战场上分心保护你,每一次在你受损时放弃追击来救援你,每一次为了你调整战术、牺牲效率,那些都是你给他的负担。如果没有你,他本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没有你,他可能根本不会死。”
“你是他的弱点。”
“你是他失败的原因。”
“你是他的......”
“够了!”
洛雨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不是那种愤怒的、充满力量的炸开,而是一种破碎的、撕裂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吼。
她的光学镜头重新聚焦,对准了星骸洛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涣散,没有迷茫,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最后的、燃烧一切的倔强。
“你说得对。”洛雨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钢板上,“我差那么一点点。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差那么一点点。我保护不了他,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但你错了。”
“我不是他的弱点。”
“我是他的......”她的声音卡住了。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而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她一直不敢面对、一直不敢承认、一直用“保护他”“跟随他”“成为他的力量”来掩盖的可能:
也许,星骸洛雨说得对。
也许,她真的是他的负担。
也许,没有她,他真的不会死。
也许......
“洛雨。”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不是星骸洛雨的声音。不是任何碎片里的声音。不是记忆,不是幻象,不是逻辑病毒的伪造。
那是......
“2403?”
洛雨猛地转过头。
在虚空的边缘,在那些碎片的缝隙之间,在绝望和虚无即将吞没一切的前一刻......
他站在那里。
不是碎片里的科勒佩斯尔,不是那个在无数条时间线里死了无数次的他。
是2403。
是她的2403。
是那个在护航舰队里给她起名字、在莫妮卡与江风的见证下向她誓约、在无数个深夜里和她并肩作战、在每一次她快要崩溃时出现在她身边的......
2403。
“你怎么......”星骸洛雨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2403读不懂的情绪,“你怎么进来的?你没有权限......”
“我有。”2403说。他的声音沙哑,他的核心在燃烧,他的机体在崩溃,但他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后退。
“洛雨这个名字,是我给的。”
星骸洛雨沉默了。她的红色眼睛盯着2403,像在审视,像在辨认,像在寻找某种她已经在无数条时间线里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拥有的东西。
“你不应该在这里。”她最终说,“这是她的内心,她的绝望,她的选择。你不属于这里。”
“她属于我。”2403说,“所以她的内心,就是我的归处。”
这句话落在虚空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扩散开来,触碰到那些碎片的边缘,触碰到洛雨核心的裂缝,触碰到星骸洛雨脚下的黑暗。
洛雨的核心信号,在那一瞬间,停止了颤抖。
星骸洛雨看着2403,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2403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几乎可以被称为“悲伤”的笑。
“你知道吗,”她说,“在无数条时间线里,我见过你无数次。有时候你叫科勒佩斯尔,有时候你叫2403,有时候你叫别的什么编号、别的什么名字。你的外貌会变,你的性格会变,你的战术风格会变,但你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