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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越前一揆(三)(2 / 2)

这便是下间赖照给出的解释,也是他安抚自己、说服手下的理由。

可这一理由,在越前国百姓看来,却显得无比苍白,甚至是一种赤裸裸的欺骗。百姓心中清楚,织田军固然可怕,但繁重的赋税徭役,却是当下最直接的压迫。他们无非就是想过一些安稳日子,无非就是想凭借自己的双手,耕种土地,养活家人,可就连这个最淳朴、最基本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他们曾天真的以为,推翻了一个“大山”就能迎来光明,可如今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底层百姓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所求的不过是温饱与安稳。此前,为了推翻朝仓家统治,他们放下手中农具,拿起简陋武器,走上战场,流血牺牲;为了赶走织田家势力,他们追随净土真宗,日夜祈祷,奋勇抗争。

百姓以为,这场斗争结束后,就能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就能摆脱压迫,过上好日子。可如今,越前国是他们一刀一枪拼回来的,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结果,这片土地却被本愿寺派来的和尚大官瓜分殆尽,他们依旧是被压迫、被盘剥的对象,依旧过着食不果腹、苦不堪言的日子。

矛盾,就这样在百姓心中悄然积累、不断升级。越来越多的底层百姓,因为不堪忍受繁重的赋税徭役,开始聚在一起抱团取暖,他们自发组织起来,自称“道场众”——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大多在净土真宗道场中聚集,以道场为依托相互扶持,共同反抗本愿寺盘剥。

道场众成员,多是普通的农民、手工业者,还有一些对下间赖照统治不满的底层僧人,他们没有显赫出身,没有强大兵力,却有着共同诉求:减免赋税、废除徭役,让百姓能够过上安稳日子,让越前国真正成为百姓的家园,而不是和尚大官的私产。

道场众起初只是在私下里聚集,抱怨下间赖照的统治,表达自己的不满,他们希望通过和平的方式,让下间赖照听到百姓的声音,改变现行的赋税徭役政策。他们派人向下间赖照递交请愿书,诉说百姓苦难,请求减免赋税、减轻徭役,可这些请愿书要么被驳回,要么石沉大海,根本没有被下间赖照放在眼里。

随着请愿失败,道场众的不满情绪愈发强烈,他们开始公开抗议,在街头、在道场,举行集会,高声呐喊,控诉下间赖照的盘剥压迫。他们将下间赖照、七里赖周、杉浦玄任以及那些依附于下间赖照的僧人、豪族,统称为“上方众”,指责他们高高在上、脱离底层百姓,忘记了初心,忘记了百姓的牺牲与付出,只顾着瓜分领地、搜刮民脂民膏,不顾百姓死活。

“上方众不仁,不顾百姓死活!”

“减免赋税,废除徭役!”

“还我家园,还我安稳!”

呐喊声响彻越前国的各个角落,道场众的抗议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频繁,甚至有一些激进的道场众,开始冲击僧官豪族的府邸,抢夺官府粮仓,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一时间,越前国局势变得愈发动荡不安,下间赖照的统治受到了严重冲击。

面对道场众的抗议与冲击,下间赖照没有选择安抚与妥协,而是展现出了残酷无情的一面。在他看来,道场众的抗议是对他统治权威的挑战,是对净土真宗的背叛,若是不加以严惩,必然会引发更大动乱,甚至会动摇在越前国的统治根基。(已经不是普通百姓了,要重拳出击!)

因此,下间赖照果断举起屠刀,采取比朝仓家、织田家更为残酷的武力镇压,以儆效尤,试图借此彻底平息道场众的抗议。下间赖照调集亲信部队与杉浦玄任、七里赖周麾下兵力,对那些参与抗议的小道场进行彻底血洗。

凡是参与道场众抗议的人,无论老少,一律格杀勿论;凡是支持道场众的道场,一律烧毁,不留一丝痕迹。一时间,越前国境内,腥风血雨,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与底层僧人,惨遭屠杀,曾经充满虔诚祈祷声的道场变成了人间地狱,火光冲天。

下间赖照原以为,通过这样残酷的武力镇压,能够震慑住底层百姓,让道场众的抗议彻底平息,让百姓乖乖服从统治。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公然屠杀自己信徒的行为,不仅没有让百姓感到惧怕,反而彻底点燃了百姓心中的怒火,促使矛盾变得更加激烈。

百姓心中清楚,口头抗议无效,请愿更是徒劳,想要摆脱压迫,想要过上安稳日子,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揭竿而起,以武力对抗武力,推翻下间赖照的统治,推翻上方众的压迫。

“他们既然能屠杀我们的亲人,能烧毁我们的道场,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抗?”

“与其被他们活活盘剥致死,不如拿起武器,再次和他们拼了!”

“我们曾经能赶走朝仓家、织田家,如今也能赶走这些和尚大官!”

越来越多的底层百姓加入道场众,他们拿起简陋武器组建义军,虽然装备简陋、缺乏训练,却有着坚定信念与不屈斗志——他们不再相信净土真宗的教义,不再相信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他们的僧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双手,相信只有通过斗争,才能换来安稳的日子。

道场众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不再局限于抗议与冲击,而是主动进攻上方众据点,袭击僧官豪族的府邸,抢夺官府的粮食武器,与上方众展开了激烈厮杀。而上方众也不甘示弱,下间赖照调集兵力对道场众进行疯狂围剿,杉浦玄任、七里赖周也配合行动镇压道场众起义。

曾经并肩作战、共同反抗世俗压迫的信徒,如今却因为权力与利益,因为压迫与反抗,彻底走向了对立面。道场众与上方众,原本都是净土真宗的信徒,都曾为了推翻压迫而奋斗,可如今却兵戎相见,相互残杀,昔日的兄弟情、同袍义,在权力与利益的诱惑下,在压迫与反抗的矛盾中,荡然无存。

道场众与上方众的全面分裂,让越前国彻底陷入了内乱之中。各个地区,都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战场之上,没有所谓的正义与邪恶,只有无尽的厮杀与牺牲。百姓流离,家园被毁,原本肥沃的土地,因为战乱变得荒芜;原本繁华的城镇,因为厮杀变得残破。

曾经的信徒之国,如今变成了人间炼狱,曾经的美好愿景,如今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如今,织田信长已经重创武田家,一旦他腾出手来,必然会北上攻打越前国。到那时,无论是上方众,还是道场众,都无法抵挡织田军的进攻,越前国终将落入织田信长手中。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镇压道场众,继续维持自己的统治,哪怕这份统治早已摇摇欲坠,哪怕这份统治早已失去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