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利器,自己怎么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
杨戏故意卖了个关子,让众人自行入关体会。
其后众人自蒲坂津渡河,并于当夜入住临晋城的驿舍,不必多提。
翌日一早天未亮,张飞便嚷嚷著要去新丰找美酒,催促众人尽早启程。
饶是如此,行至下邽附近的白渠时,仍是被各路前往长安上计的人马给堵在半途上。
当著杨戏这等名士的面,素来敬重士大夫的张飞也不大好拿自己的骠骑将军名号来摆谱,只能老老实实找个地方歇脚,用些水食。
此时旭日东升,金红的光辉倾洒在渭北广袤的原野上。
但见此间阡陌纵横,水渠环绕,谷仓星罗棋布,且都有满溢之象。
望之令人陶醉。
而田垄之间,农夫们正在过冬的宿麦之上铺陈秸秆碎麻之类的杂物,以防风雪毁坏过冬的麦苗。
想必来年春夏之交,又是一场令人忙碌而满足的大丰收。
如此富足的景象,别说从塞外来的诸胡看得眼馋。
就连田豫、牵招两个河北人,也一时驻足啧啧惊叹,嘴里不停念叨「金城千里,天府之国」的说话。
唯独张绍早就对这种风景见怪不怪,一时有些难以理解这些人的夸张反应。
这不就是一处平平无奇的农家田园吗?
「将军,此等镇国利器,如何?」
杨戏噙笑走到张飞跟前,手里正好提著一个酒瓮。
张飞大笑接过,却未急著饮,而是指著面前的连片阡陌,大赞道:「胜过百万兵!」
杨戏摇头道:「先圣云:足食足兵,民信之。」
「我朝能练兵百万员,是因积谷百万斛。」
「能积谷百万斛,则因百姓信赖法度。」
「反过来,百姓能长久信服朝廷,只因这百万解和百万兵眼见为实,并习以为常。」
「否则如桓、灵之世,入目皆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纵有心存汉室之人,又何以取信于人,何以说服自己?」
「此三者相辅相成,倒也没必要强行比个高低。」
「先生此言得之!」张飞说罢,提瓮满灌一口。
又长吐一口浊气,神清气爽道:「美酒配美景,方为人间之美满也!」
就在此时,远方田垄间忽然传来歌谣的声音。
虽然听不清歌词唱什么,但其声悠扬而哀婉,如泣如诉,可谓跟眼前的美景格格不入。
不多时,一个跟杨戏年龄相仿的汉吏牵马而至。
杨戏看清对方面目,顿时喜出望外,趋步上前与对方寒暄,又主动带到张飞跟前引荐。
说此人是自己的蜀中旧友,「李氏三龙」之一的李邵。
当年杨戏跟随费祎运马去南阳方城,最终投入麋威门下。
而李邵则转去了凉州任官,如今担任金城太守马岱的副贰,今日也是来长安上计。
昔年蜀中旧友重聚于关中,也算是近年的一种常态了。
故人道左相逢,自该一贺。
张飞干脆就地扎营,又命仆人到白沟下打几尾肥鱼熬成肉粥,在美酒美景之外,又添一道美食。
就连田豫牵招两个俘虏也被拉来凑数。
酒足饭饱,张绍想起李邵所唱歌谣,曲调哀婉动人,便主动请教。
李邵道:「此歌乃是去年大司马大将军西巡陇右之时,有感于戍卒艰辛,又念起早年乱世民不聊生,于是命文士据此创作歌赋,以警后人,歌名《十五从军征》。」
旋即李邵拈起木箸,一边敲打耳杯,一边清唱起来: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一曲罢了,余音绕梁,哀情满怀。
饶是张绍这等无忧无虑的富家子弟,也不禁眼眶湿润。
而经历过战乱之苦的杨戏,早就以袖掩面,默默垂泪。
至于张飞、牵招、田豫三位沙场老将,当场抱头哭作一团。
(下午还有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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