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人,您这话问得好。”
吴德泉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嚣张。
“下官是个贪官,下官认。但这通州城里的水,深得很呐。”
他直视着陆明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想要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到一丝退缩与恐惧。
“这背后的人,这拿了大头的人,下官敢说……”
吴德泉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
“可下官就怕,大人您……不敢查!”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所有随行的吏部官员和通州县衙的佐贰官们,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吴德泉是清流的人,谁都知道通州是清流的钱袋子。
吴德泉这句话,无疑是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将那尊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拽到了台面上。
陆明渊听着这句近乎挑衅的威胁,脸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间百态的悲悯与嘲弄。
“不敢查?”
陆明渊缓缓踱步,走下台阶,停在吴德泉的面前。
“这大乾的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这大乾的律法,是祖宗的律法。”
“只要是触犯了大乾律例,无论牵涉何人,本官都敢查,也都敢办。”
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随行书办。
“拿纸笔来,设案,记录口供。”
书办愣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不敢违抗这位年轻钦差的命令,只能战战兢兢地从行囊中取出文房四宝。
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上铺开宣纸,颤抖着手开始研墨。
吴德泉看着那端上来的纸笔,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陆明渊只是在虚张声势,是在用这种心理战术来恐吓他。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就算再怎么惊才绝艳,难道还真敢把那把火烧到内阁去?
“大人,您可想好了。”
吴德泉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有些名字,一旦落在这纸上,那可就是泼天的大祸。”
“您还年轻,大好的前程,何必为了下官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去招惹那些您惹不起的真神?”
陆明渊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记下。”
书办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不敢落下。
吴德泉见陆明渊竟然真的敢让人记录在案,心中的那股癫狂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既然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好!既然钦差大人有此雅兴,那下官就如实招来!”
吴德泉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大堂内外回荡。
“这通州县贪墨的钱,下官只拿了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都给上面拿去了!”
此言一出,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上面”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站在两侧的通州县丞、主簿等一众官员,吓得浑身一哆嗦。
众人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把头深深地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直视场中的情形。
他们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