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好了,拿走这通州县八成银子的人……”
吴德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微微扭曲。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在大乾官场里如同禁忌一般的名字。
“是内阁!”
“是当朝次辅,徐阁老!”
这两个词一出,整个通州县衙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
风停了。
落叶静止了。
那些原本就紧闭双眼的官员们,此刻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鹌鹑。
内阁次辅徐阶。
清流党首,大乾朝堂上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吴德泉竟然真的把这尊真神给供出来了!
吴德泉死死地盯着李承平,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挑衅。
“怎么样?小公子,你敢记吗?”
他断定,这个少年在听到“徐阁老”这三个字的时候,一定会吓得连笔都握不住。
然而,他失望了。
李承平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恐,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明渊。
陆明渊的目光深邃如海,他看着吴德泉,就像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声音沉稳得如同敲响的洪钟。
“记录在案。”
这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李承平微微一笑,转过身,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重重落下。
笔走龙蛇,墨迹淋漓。
“嘉靖三十三年,通州县令吴德泉供认,贪墨赃银八成,皆输送于内阁次辅、当朝阁老徐阶……”
那黑白分明的字迹,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吴德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承平笔下写出的那一行字,看着那个真的被白纸黑字记录下来的名字。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两个少年在虚张声势。
他一直以为,只要搬出徐阶这座大山,就能让所有人知难而退。
但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两个少年,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是真的敢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你……你……”
吴德泉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李承平,又指了指陆明渊。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你还真的敢记?”
吴德泉目眦欲裂,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仿佛随时都会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自作聪明的恐吓,不仅没有吓退对方,反而亲手将自己,也将他背后的那尊真神,推向了深渊。
这份供状一旦送入京都,呈到御前。
无论是徐阶能不能保住自己,他吴德泉,都必死无疑。
徐阶不会放过一个乱咬人的狗,严党更不会放过这个扳倒清流的绝佳把柄。
他成了真正的弃子,成了一个死人。
“有何不敢?”
陆明渊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大乾的律法,不是写在水上的。既然你敢说,本官就敢记;既然你敢贪,本官就敢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