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走到窗前,看着京都上空翻滚的阴云,喃喃自语。
大理寺的监牢,阴森而冰冷。
当通州的囚车驶入京都的那一刻,整个大理寺的官员都如临大敌。
他们看着那份由陆明渊亲自签署、盖着钦差大印的供状,看着上面那一个个牵涉甚广的名字,只觉得手里的纸重若千钧。
接,还是不接?
查,还是不查?
大理寺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夜进宫求见陛下,却被司礼监的太监挡在了门外。
“主子爷正在闭关炼丹,任何人不得打扰。”
“大人的折子,留中不发。主子爷说了,既然是钦差办的案子,大理寺就按大乾律例,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大理寺逼上了绝路。
皇帝没有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
陆明渊没有去管京都官场的暗流涌动。
他将人犯移交大理寺后,便带着若雪,径直回到了自己在京都的府邸。
推开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四岁的弟弟陆明泽正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吃得满脸都是渣子。看到陆明渊回来,小家伙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瘦了!”
陆明渊看着弟弟那张胖乎乎的脸,心中那股在通州积攒的杀伐之气,瞬间消散了许多。
他弯下腰,将弟弟抱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
“你这叫饿瘦了?我看你是又偷懒没背书吧?”
陆明泽嘿嘿一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
“哥,我早就背会啦!不信我背给你听……”
小家伙竟然真的开始叽里咕噜地背诵起晦涩的古文,一字不差。这过目不忘的天赋,确实令人惊叹。
但陆明渊知道,弟弟的心思根本不在读书上,他只想靠着自己这个哥哥,安安稳稳地做个富贵闲人。
“哥,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个大魔王,抓了好多坏人。他们会不会来打我们啊?”
陆明泽趴在哥哥的肩膀上,有些担忧地问道。
陆明渊拍了拍弟弟的后背,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京都那片繁华却又腐朽的天空。
“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哥在,谁也打不到你。”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身后的若雪。
“若雪,备墨。”
若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快步走进书房。
陆明渊放下弟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色官服,大步走入书房。
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他知道,通州案只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大乾王朝沉疴痼疾的钥匙。
清流的怒火,严党的算计,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的凝视,都已经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但他没有退路。
他想起了父亲陆从文在江陵县那间烟熏火燎的酒楼里忙碌的背影。
想起了母亲王氏为了供他读书而熬红的双眼。
想起了林远峰那个钻在钱眼里的好兄弟,想起了恩师林瀚文交付玉佩时的殷殷期盼。
他要在这张名为大乾天下的棋盘上,落下第二颗子。
镇海司。
那才是他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