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第十九章终局，沧澜镜界寂蚀危机暂解，前六面初始本源镜面的残魂于虚无深处苏醒，席卷万镜宇宙的寂灭浩劫全面爆发。灵衍、寂无妄、灵汐、烬宸帝君四大守衡者与守镜人小初七，将在沧澜镜界直面初始残镜的威压，揭开亿万纪元前本源镜面碎裂的真相，以无方共生之道，立万镜盟约，正式拉开对抗寂灭洪流的终极之战序幕。
无尽虚无的最深处，是连光都无法抵达的绝对黑暗。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空间的边界，没有序则的运转，只有无边无际的寂蚀黑雾，如同凝固的死水，横亘在万镜宇宙的缝隙之间。亿万纪元以来，这里便是所有破碎镜面的归宿，是万镜宇宙所有生灵不敢提及的禁忌之地。
而此刻，这片死寂了亿万纪元的黑暗，醒了。
六面残缺不全的镜面，正悬浮在黑雾的最中央。每一面镜面都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痕，原本该流转着初始本源光芒的镜身，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寂蚀彻底侵染，只余下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早已扭曲的、属于万镜宇宙诞生之初的初始气息。
它们是诞生于万镜宇宙奇点爆炸的第一缕光，是整个万镜宇宙的起点，是前六面初始本源镜面——序、阴、阳、生、灭、空。
亿万纪元前，奇点爆炸，七面初始本源镜面同时诞生，前六面率先凝形，执掌着万镜宇宙最本源的六大法则，构建了整个万镜宇宙的底层框架。而第七面镜面，也就是小初七的本源，是最后凝形的“和”，是平衡六大法则、维系万镜共生的核心。
可谁也没有想到，万镜宇宙诞生的第一瞬，便是破碎的开始。
奇点爆炸的余波，撕裂了前六面初始镜面，它们的本体碎成了无数残片，散落在无尽虚无之中，演化出了如今千千万万的镜面世界。它们的残魂，困在本体碎裂的核心碎片里，看着自己演化出的世界一个个诞生、一个个破碎，看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被破碎产生的寂蚀吞噬，从最初的坚守，到后来的挣扎，再到最终的扭曲与绝望。
它们曾和后来的小初七一样，试图修复破碎的镜面，试图挡住寂蚀的蔓延，试图守护自己演化出的无数生灵。可它们失败了。
它们越是动用本源力量修复镜面，自身的裂痕就越深，被寂蚀吞噬的速度就越快。它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世界，一个个化作寂蚀的养料，看着自己诞生的意义，在无尽的破碎与绝望中，一点点消磨殆尽。
最终，它们放弃了。
它们主动融入了寂蚀之中，以自身初始本源为引，将这“镜面的尸体”，化作了自己的力量。它们不再试图阻止破碎，而是要让整个万镜宇宙，都陪着它们一起，归于绝对的虚无。
既然存在的终点，永远是破碎。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任何存在。
此刻，六面残镜的镜面之上，缓缓浮现出六双冰冷的眼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镜面与虚无，直直地落在了沧澜镜界的方向，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穿着浅青色布袍的稚子身上。
“老七醒了。”
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声音的源头，是那面刻着“序”字的残镜，它的镜面之上，流转着银灰色的寂灭之光，与灵衍的万源序力同源，却带着足以崩碎一切序则的恐怖力量。
“他找来了帮手。”第二道声音响起，阴冷如深渊，来自刻着“阴”字的残镜，镜面泛着幽黑的寂灭之光，“一面叫无方的残片，阴阳相合，生出了‘和’的力量。就是这股力量，打散了我们投放到沧澜的寂蚀。”
“呵，真是可笑。”第三道声音炽烈如焚，是刻着“阳”字的残镜，“我们当初拼尽一切都做不到的事，他一个最晚醒的小家伙，带着一面刚合起来的残片，就想做到？”
“生灭循环，本就是天道。”第四道声音带着草木枯萎的死寂，是刻着“生”字的残镜，“他想留住那些注定要破碎的生灵，注定要失败的，就像我们当年一样。”
“与其让它们慢慢被寂蚀啃食，不如我们送它们一程。”第五道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是刻着“灭”字的残镜，“所有的镜面，所有的生灵，都该归于寂灭。”
最后一道声音响起，空洞得如同虚无本身，来自那面刻着“空”字的残镜，也是六面残镜之中，裂痕最少、被寂蚀侵染最深的一面：“他忘了，我们才是万镜的起点。他想守护的东西，本就是我们给的。我们能给，就能收回来。”
六双冰冷的眼睛，同时闪过一丝暴戾的黑芒。
下一秒，无边无际的寂蚀黑雾，如同海啸般，从六面残镜的周围汹涌而出，朝着无尽虚无之中的无数镜面世界，席卷而去。原本只是零星爆发的寂蚀，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在整个万镜宇宙之中，疯狂蔓延开来。
它们要让小初七看看，他想守护的万镜宇宙，在绝对的寂灭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沧澜镜界的深海之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还在回荡。
清澈的海水重新涌遍了整片海域，发光的珊瑚在海底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彩色的游鱼成群结队地从宫殿前游过，之前躲在屏障之后的人鱼族孩子们，已经敢牵着长辈的手，跑到五人面前，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他们，手里还捧着从深海里采来的、最亮的珍珠，怯生生地想要递给他们。
灵汐蹲下身，笑着接过了一个小女孩递来的珍珠，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共生之力，帮她稳住了因为之前灵力透支而有些虚弱的灵体。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灵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鱼尾在水里轻轻晃悠，溅起了细碎的水花。
小初七站在灵汐的身边，手里捧着人鱼族孩子们塞给他的、甜甜的海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之前对抗寂蚀时的疲惫与肃穆，早已散去，又变回了那个乖巧软糯的稚子模样。只是他时不时会抬起头，看向镜面之外的无尽虚无，圆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守镜大人，四位上神，多谢你们救了沧澜镜界。”
老族长带着人鱼族的长老们，再次对着五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苍老的脸上满是感激与后怕。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鱼族人立刻捧着一个巨大的珍珠贝壳走了过来，贝壳打开，里面装满了深海之中最珍贵的万年魂珠，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芒，既能滋养灵体，也能稳固魂体，是沧澜镜界最珍贵的宝物。
“这些薄礼，还请四位上神与守镜大人收下。”老族长躬身说道，“若不是你们赶来，整个沧澜镜界，早已化作虚无了。”
烬宸帝君缓缓抬手，金色的创世本源轻轻托住了贝壳，将其推了回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族长不必多礼。我们来此，本就是为了对抗寂蚀，守护万镜生灵，不是为了宝物。这些魂珠，留给族里灵力透支的孩子们吧，他们更需要。”
老族长愣了愣，随即眼底的感激更浓，对着四人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灵衍看着眼前这片重获新生的海域，银灰色的眸光里，满是释然。他之前一直以为，序则的终极意义，是绝对的对称与稳定，是不容许丝毫偏差的闭环。可此刻看着这片与无方世界法则截然不同、却同样鲜活的海域，看着这些人鱼族人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所谓序，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定式。所谓无方，从来都不是固守一方天地的执念。万序共生，万境相融，让每一种序则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让每一个鲜活的生命都能自由生长，这才是“无方”二字，真正的意义。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烬宸帝君袖中的创世阴阳镜，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剧烈、极其急促的嗡鸣。金色的镜面之上，原本平稳流转的万镜本源，瞬间变得躁动起来，无数道细碎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镜面之上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纹里，都传来了来自不同镜面世界的、凄厉的哀嚎声与求救声。
与此同时，小初七腰间的黑色玉佩，也同时爆发出了刺眼的七彩光芒。玉佩之中的七面本源镜面，疯狂地震颤着，无数道来自万镜宇宙的预警信号，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小初七的脑海里。
小初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手里的海果掉在了海水里，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冰冷的寒意。
“初七！怎么了？”
灵汐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心的共生四印瞬间催动到极致，璀璨的圣灵之光涌入小初七的体内，帮他稳住了躁动的本源。
“它们动手了。”
小初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抬起头，看向四人，圆圆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笑意，只剩下了沉甸甸的绝望与坚定：“前六面镜子，催动了所有的寂蚀，整个万镜宇宙……上百个镜面世界，同时爆发了寂蚀浩劫。”
话音落下的瞬间，创世阴阳镜的镜面之上，瞬间投射出了无数幅画面，铺满了整个沧澜镜界的上空。
画面里，是一个个正在被寂蚀吞噬的镜面世界。
那个天上挂着十个太阳的烈阳界，原本璀璨的日光，正在被黑色的寂蚀一点点吞噬，大地开裂，河流干涸，踩着星光飞行的生灵，一个个从天空坠落，被寂蚀彻底吞噬；那个永远没有白天的永夜花海界，漫山遍野的发光花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黑色的寂蚀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片花海，躲在花海里的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虚无；还有那个全是金石的金刚界，坚不可摧的金石山脉，在寂蚀面前，如同泥沙般一点点消融，整个世界的序则，正在彻底崩碎。
画面一幅接一幅地闪过，每一幅，都是一个世界的末日。
那些求救声、哀嚎声、绝望的哭喊声，顺着万镜本源，清晰地传到了五人的耳中，也传到了周围所有人鱼族人的耳中。原本热闹欢呼的深海，瞬间变得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上空的画面，脸上满是感同身受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太清楚这种绝望了。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的沧澜镜界，也正面临着同样的末日。
“怎么会这么快……”灵汐的脸色，也变得无比苍白。她的共生之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画面里，无数生灵濒临死亡的痛苦与绝望，那些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心底，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它们是故意的。”寂无妄的脸色冰冷，手中的阴阳共生尺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嗡鸣，银黑双色的光芒微微震颤，“它们在沧澜镜界吃了亏，就转头对其他更弱小的镜面世界动手。它们就是要让初七看着，他想守护的世界，一个个在他面前破碎。”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更重要的是，它们在逼我们。万镜宇宙这么多世界同时爆发寂蚀，我们就算分身乏术，也救不过来。我们救得越急，力量分散得越厉害，它们就越有机会各个击破。”
灵衍的双源混沌瞳，早已催动到了极致。银灰色的眸光穿透了层层镜面，将整个万镜宇宙的情况尽收眼底。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白衣的衣摆无风自动，周身的万源序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翻涌着。
“寂无妄说的没错。”灵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能清晰地看到，整个万镜宇宙，已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寂蚀网络。前六面初始镜面，就是这张网络的核心。它们正在用破碎的镜面世界为养料，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再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凝聚出完整的实体，到时候，整个万镜宇宙，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挡住它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灵汐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小初七，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世界，一个个被寂蚀吞噬吧？我们必须去救它们！”
“救，当然要救。”烬宸帝君缓缓开口，金色的创世本源从他身上汹涌而出，稳住了躁动的创世阴阳镜，也稳住了整个沧澜镜界的空间。他的目光，扫过画面里一个个正在破碎的世界，最终落在了小初七的身上，声音沉稳而坚定，“但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个个去救。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那我们要怎么做？”小初七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他活了亿万纪元，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修，一个碎片一个碎片地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整个万镜宇宙同时爆发浩劫的情况。他不知道，除了一个个去救，自己还能做什么。
烬宸帝君蹲下身，和小初七平视，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初七，你告诉爷爷，万镜宇宙的所有镜面，是不是都同源而生？哪怕法则不同，序则不同，它们的本源，都来自于最初的七面初始镜面，对不对？”
小初七愣了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对！所有的镜面世界，都是初始镜面的碎片演化出来的，本源都是相通的！”
“那就对了。”烬宸帝君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无方世界，能靠着阴阳共生，诞生出对抗寂蚀的力量。那整个万镜宇宙，所有的镜面世界，也能靠着同源的本源，结成共生联盟。万镜同源，万序共生，所有世界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横跨整个万镜宇宙的共生屏障，就能挡住寂蚀的蔓延，也能凝聚出足以对抗前六面初始镜面的力量。”
这话一出，灵衍、寂无妄和灵汐，同时眼前一亮。
他们之前一直困在“单个世界救援”的思维里，却忘了，镜微拼尽一切促成的无方阴阳共生，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拯救无方一个世界，而是给整个万镜宇宙，找到了一条对抗寂灭的生路。
单个世界的共生之力，终究有限。可如果是整个万镜宇宙，无数个世界的共生之力凝聚在一起，那将是一股足以撼动虚无、逆转寂灭的力量。
“对！就是这样！”小初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茫然与绝望，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满满的坚定，“我可以用第七面初始镜面的本源，搭建万镜通道，让所有还在抵抗的镜面世界的掌控者，都来沧澜镜界！我们一起立盟约，结联盟，一起对抗寂蚀！”
就在这时，整个沧澜镜界的上空，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无边无际的黑色寂蚀，硬生生在沧澜镜界的镜面壁垒之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隙。六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寂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从裂隙之中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沧澜镜界。
深海之中的海水，瞬间停止了流动。发光的珊瑚，光芒骤暗。所有的人鱼族人，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止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修为弱一些的族人，已经直接晕了过去。
灵衍四人脸色同时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将小初七护在了身后。
灵衍手中的八荒源合剑瞬间出鞘，磅礴的万源序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幕，挡住了那股倾泻而下的寂灭威压；寂无妄展开阴阳共生尺，银黑双色的阴阳之力交织成网，稳住了整个沧澜镜界正在崩碎的序则；灵汐催动共生四印，璀璨的圣灵之光铺满了整片海域，稳住了所有人鱼族人濒临溃散的灵体；烬宸帝君悬浮在半空，创世阴阳镜悬浮在他身前，金色的创世本源与万镜本源交织在一起，死死地挡住了那道裂隙，不让寂蚀涌入。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身体，还是在微微颤抖。
这股威压，太强大了。那是来自万镜宇宙诞生之初的初始本源力量，是比他们的力量，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存在。
裂隙之中，六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一道银灰色的虚影，周身流转着寂灭的序则之力，正是初始序镜的残魂。它的目光，先是扫过灵衍，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最终落在了被四人护在身后的小初七身上，冰冷的声音，如同利刃般，穿透了海水，传遍了整个沧澜镜界。
“老七，好久不见。”
小初七从四人的身后走了出来，小小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与六道虚影遥遥相对。脸上的软糯与天真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守镜人的肃穆与坚定。他腰间的黑色玉佩，爆发出璀璨的七彩光芒，七面初始本源镜面的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展开，挡住了那股恐怖的寂灭威压。
“六位兄长。”
小初七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变得低沉而厚重，带着跨越亿万纪元的沧桑。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叫这六面曾经的初始镜面。
“兄长？”那道幽黑色的阴镜虚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冷笑，“你也配叫我们兄长？我们在虚无里挣扎了亿万纪元，被寂蚀一点点啃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们看着自己演化的世界一个个破碎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你醒了，带着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想当这万镜宇宙的救世主？”
“我一直在修镜子。”小初七的声音很平静，“我一直在补你们留下的裂痕，一直在救你们演化的生灵。”
“救？”炽白色的阳镜虚影，发出了一声暴戾的嘶吼，“你所谓的救，就是让它们再多活一段时间，再体验一遍从希望到绝望的痛苦？老七，你太天真了。所有的镜面，最终的归宿都是破碎。所有的生灵，最终的归宿都是寂灭。这是我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