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样貌、穿着、周身的气息,与烛无烬这群源种内域的生灵,有着天壤之别,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造物。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她没有寻常血肉之躯的温润感,皮肤是冷调的银灰色,上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星蓝色源质光点,走动间,光点会顺着肌肤滑落,散入周遭的暗潮里。她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发丝,头顶垂落的是数条流动的靛蓝色源质光带,光带末端会散落细碎的星尘,一直垂到腰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贴身服饰,不是道袍,不是战甲,是一种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织料,紧紧贴合着身形,上面有流动的银灰色纹路——不是人为刻画的符文,是天然生长在织料上的源痕,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自动隔绝着周遭的无序源质。她的腰间别着一把可折叠的刃具,没有固定的形态,是一团凝聚的固态源质,能随着她的心意随意变化。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的身体大半都是固态源质化的,皮肤是深黑色的,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上面布满了天然的源痕,没有头发,头顶是一块平整的暗金色源质结晶,反射着暗潮里的星芒。他穿着无袖的短款织料服饰,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肌肉线条,左手握着一面巨大的、由源种界膜制成的圆盾,盾面之上的源痕流转,能撑开一道隔绝暗潮的屏障。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光罩里的众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第三个人,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的头发是一团蓬松的橘色源质,像云朵一样顶在头上,脸上布满了雀斑一样的暖黄色源质光点,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光罩里的众人,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由源质结晶制成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无数复杂的曲线,正在测绘着周遭的源质波动。他穿着宽松的工装款织料服饰,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囊袋和奇奇怪怪的零件,走动间叮当作响。
走在最后的,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源质化状态,能隐约看到身后的暗潮,面部没有嘴,只有一双巨大的、银灰色的眼睛,能清晰地看到源质的流动轨迹,耳朵是尖长的,能捕捉到源海里最细微的波动。他穿着紧身的短款织料服饰,身上背着十几个不同颜色的收纳囊,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暗潮里一般,几乎看不到他的存在痕迹。
这四个人,就是源海本土的生灵,是在无序源质里自然诞生的有序存在,天生就适配这片源海的规则。他们是源海边缘最常见的拾荒者,靠着打捞破碎源种的残骸、捡拾陨落生灵的源质结晶为生,也是这片无序之海里,最懂生存规则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是这支拾荒队的队长,名叫【棱】。
她叼着一根用源质凝结成的草茎,上下打量着光罩里狼狈不堪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内域来的?看你们这阵仗,应该是刚劈开自己家的源种壳吧?连最基础的源质适配都没做,就敢往源海里冲,真是嫌命长。”
“你是谁?!”烛无烬握紧了手中的源质光刃,周身的有无同源之力瞬间绷紧,哪怕他现在力量被源海规则压制,也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棱吐掉嘴里的草茎,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光罩之外的暗潮,“重要的是,你们这层破罩子,撑不了多久了。再过一刻钟,暗潮里的蚀源虫就会闻着味过来,到时候,别说你们这几个残兵,就是你们整个源种,都得被它们啃得连壳都不剩。”
少年【浮】晃了晃手里的测绘仪,笑嘻嘻地补充道:“队长没骗你们哦,你们的有序本源,在源海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不止蚀源虫,还有好几队掠食者,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你们这罩子一破,连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半透明的【哑】,轻轻动了动耳朵,对着棱点了点头,用指尖在身前画出了几道源痕,示意周围的暗潮里,已经有数十道危险的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身形高大的【磐】,默默上前一步,将盾横在了身前,周身的源痕瞬间亮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光罩里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刚刚经历了同伴瞬间陨落的打击,现在又陷入了前有未知危险、后无退路的绝境,连赖以生存的光罩,都撑不了多久。他们在源种里是呼风唤雨的顶级大能,可到了这片诸天源海,却连最基础的生存都做不到。
棱看着他们绝望的样子,挑了挑眉,抛出了自己的条件:“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给你们做最基础的源质适配,让你们不会一离开罩子就炸掉。甚至可以给你们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教你们怎么在源海里活下去。”
“条件呢?”烛无烬沉声道。他很清楚,源海里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棱的目光,落在了烛无烬与烛无念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们体内的有无同源本源上,“你们两个,是这次闯入者里,唯二能扛住源质初始对冲的,你们的本源很特殊,既有有序的结构,又有无序的特质,在源海里很值钱。我要你们,给我打三个月的工,听我的指令行动,所有捡到的货,我拿七成,你们拿三成。”
“三个月之后,我们两清,你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烛无烬与烛无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没有选择。
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跟着这群源海本土的拾荒者活下去,要么就困在光罩里,等着光罩破碎,被暗潮里的掠食者吞噬,落得和之前数万同伴一样的下场。
“好。”烛无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们答应你。”
棱笑了,打了个响指,磐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界膜盾瞬间撑开,一道与源海规则完全适配的屏障,与烛无烬的光罩完美对接在了一起。
“跟紧了。”棱转过身,靛蓝色的源质光带在身后轻轻晃动,“别掉队,在源海里,掉队就等于死。还有,忘了你们在源种里的那些身份、那些修为、那些所谓的道则,在这里,那些东西一文不值,只会要了你的命。”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什么帝尊,不是什么盟主,只是我棱的拾荒队里,几个新来的杂工。”
她的身影,率先踏入了无边的暗潮里,浮、磐、哑紧随其后,如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轻松地避开了暗潮里的源质乱流,朝着源海深处走去。
烛无烬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狼狈不堪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众人,跟上了棱的脚步。
光罩缓缓收起,界膜盾的屏障护住了所有人,无序源质的对冲被彻底隔绝,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会瞬间坍缩成尘埃。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这片诸天源海,比他们想象的,要浩瀚万倍,也要残酷万倍。他们之前的所有荣耀、所有力量、所有认知,在这里都被彻底推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踏入源海的那一刻,源海深处的无数双眼睛,已经注意到了这枚刚刚破开壁垒的新生源种,注意到了他们这几个特殊的闯入者。
源海边缘的暗潮里,无数的危机正在潜伏,无数的势力正在虎视眈眈,无数关于源种起源、诸天终极的秘密,正在无边的源海深处,等着他们去揭开。
属于万序无方的故事,已经落幕。
属于诸天源海的、全新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