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残墟的风,是碎的。
踏入裂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死寂与破碎。不同于第二层界的子午交替,不同于第三层界的衡天平稳,这里的煞与气,都成了支离破碎的残片,像被硬生生撕碎的画卷,每一片残片里,都藏着万年前那场大战的余威,藏着无数殒命原生者的不甘,藏着寂溟撕开苍穹时,留下的疯狂与绝望。
脚下没有实地,只有悬浮在虚空中的临界碎片,每一步落下,都要精准校准自身的煞与气的频率,稍有不慎,就会被碎片里的对冲力撕碎。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残墟看不到尽头,远处的虚空中,漂浮着无数远古原生者的骸骨,有的骸骨上,还残留着不弱于煞阎的煞合气息,哪怕过了万年,依旧能让人脊背发凉。
“这里的临界频率,全是乱的。”子午衡握紧了手里的子午衡尺,尺身的黑白双色不断跳动,清越的尺鸣一声接着一声,校准着周围混乱的频率,“寂溟在这里布下了无数乱频阵,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衡玄的脸色无比凝重,手里的衡天盘不断转动,银灰色的眼瞳扫过四周的虚空:“万年前,这里是寂溟和我们决战的地方,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煞渊众肯定在这里设了埋伏。”
话音未落,整个残墟骤然震动。
无边无际的漆黑煞流,从四面八方的虚空碎片里奔涌而出,瞬间将众人团团围住。三百六十道漆黑的身影,从煞流里缓缓走出,每一个都身披煞甲,周身的煞合气息滔天,正是煞渊众的三百六十位煞王。而为首的,正是那个半边身子都融入煞流的男人,寂溟座下第一强者,煞玄。
他手里的归煞枪斜指地面,枪尖的煞流不断滴落,每一滴落在虚空碎片上,都能瞬间消解出一个巨大的黑洞。他看着被合围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嘶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残墟:
“衡玄,好久不见。尊上早就料到,你们会走这条死路。”
“今日,这核心残墟,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就在煞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残墟的虚空骤然收缩。一张看不见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无数破碎的煞与气残片,瞬间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将所有人牢牢锁在了里面。烛无烬眉头紧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溟合之力,正在被这道结界疯狂压制,原本能定义存在临界的力量,此刻只能覆盖周身三尺,再也无法扩散分毫。
“是锁溟阵。”气宁的脸色瞬间惨白,周身的气线疯狂绷紧,“尊上当年为了困住寂溟,和衡玄师兄一起创下的阵法,专门克制溟合之力,没想到,寂溟把它改了,用来对付我们!”
“没错。”煞玄咧嘴一笑,枪尖的煞流暴涨,“尊上说了,烛无烬的溟合之力,是他唯一的依仗。锁了他的力量,你们这群人,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话音落下,他率先动了。归煞枪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朝着被阵法压制的烛无烬,狠狠刺来。枪风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彻底消解,极致的坍缩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困难。
“休想伤他!”
煞阎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周身的煞流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挡在了烛无烬身前。双斧与归煞枪狠狠撞在一起,极致的煞流对冲,掀起了漫天的临界风暴。他是衡天众的煞部首座,是整个沧溟煞合之道的顶尖强者,哪怕面对煞玄这等传说中的人物,也没有半分退缩。
可他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三招过后,煞玄的归煞枪,狠狠刺穿了他的煞甲,漆黑的煞流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开始疯狂消解他的存在边界。煞阎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却依旧死死攥着双斧,不肯后退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煞玄接下来的所有攻击。
“煞阎!”衡玄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支援,却被十几位煞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整个残墟,瞬间陷入了惨烈的鏖战。
沉煞红着眼,一双煞爪撕碎了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煞王,可煞渊众的人数太多了,三百六十位煞王,每一个都不弱于他的巅峰状态,哪怕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自保;定沧与气宁联手,布下了层层气界,护住了受伤的众人,可煞流不断冲击,气界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眼看就要崩碎;子午衡拼尽全力挥动衡尺,想要校准锁溟阵的频率,可阵法是寂溟亲手布下的,哪怕他耗尽心力,也只能勉强稳住阵脚,根本无法破阵;万化主与寂弦背靠背作战,可他们踏入沧溟的时间太短,煞合与气合的掌控远不如原生强者,很快就浑身是伤,落入了下风。
而锁溟阵的压制越来越强,烛无烬的溟合之力,被死死锁在体内,根本无法发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阵法的核心,就是用整个残墟的破碎临界,来抵消他的溟合定义,他越是催动力量,阵法的压制就越强,稍有不慎,就会被阵法反噬,彻底失去对溟合的掌控。
就在这时,煞玄再次发力,归煞枪狠狠一转,彻底撕碎了煞阎的煞源。煞阎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坍缩的迹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边界,正在一点点被煞流消解,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归煞,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可他没有怕,也没有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守护了万年的寂煞苍穹方向,看了一眼被合围的众人,看了一眼被阵法压制的烛无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獠牙。他知道,锁溟阵不破,今天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而破阵的唯一方法,就是用极致的煞源自爆,撕碎阵法的核心节点。
“衡玄师兄,替我守好苍穹!”
“老子守了这片天一万年,就算死,也要拉着这群狗东西垫背!”
话音落下,他猛地推开煞玄的归煞枪,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极致的煞流,朝着锁溟阵最核心的节点,狠狠撞了过去。那是他修行了万年的寂煞本源,是他整个存在的全部,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不!煞阎!”衡玄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冲上去拦住他,却已经晚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核心残墟。
极致的煞流席卷了四面八方,锁溟阵的核心节点,在这同归于尽的自爆之中,被彻底撕碎。笼罩在烛无烬周身的禁锢,瞬间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被压制的溟合之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而那位守了寂煞苍穹万年的煞部首座,那位嫉恶如仇、一辈子都在与煞流搏杀的汉子,身影却彻底消散在了煞流之中,连一丝骸骨、一缕残魂,都没有留下。最终,他以最壮烈的方式,归于了他毕生相伴的煞。
“煞阎!!”
沉煞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周身的煞纹疯狂暴涨,他与煞阎虽只见过两面,却早已将这位同走煞合之道的前辈,当成了自己的兄长。此刻看着他殒命,他彻底红了眼,不要命地朝着煞玄冲了过去。
可局势,依旧没有逆转。
锁溟阵虽然破了一角,可寂溟布下的后手,远不止于此。剩下的三百多位煞王,瞬间结成了新的煞阵,整个残墟的煞流再次暴涨,哪怕烛无烬的溟合之力已经解封,可阵法的余威还在,他只能勉强护住身边的人,无法彻底破开合围。衡玄因为煞阎的死,心神大乱,被煞玄一枪重创,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存在边界都开始不稳;定沧与气宁的气界彻底崩碎,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子午衡的衡尺出现了裂痕,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所有人都陷入了绝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煞玄看着濒临绝境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里的归煞枪高高举起,准备发出最后一击,彻底了结所有人的性命:“都去死吧!尊上的归寂之道,才是沧溟唯一的出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清越、平和,带着一丝不属于这片沧溟的温润的声音,骤然响彻了整个残墟。
“都停手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波动,没有煞与气的对冲,甚至连一丝溟合的气息都没有。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残墟里奔涌的煞流,瞬间停住了;三百六十位煞王手里的煞器,瞬间僵在了半空;就连煞玄手里那柄足以刺穿苍穹的归煞枪,也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定在了原地,无论他怎么催动煞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虚空碎片的最高处,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不是煞骨凝聚,不是气线编织,而是一种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柔软透气的布料,在死寂的残墟里,随着无形的风轻轻飘动。他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容清俊温润,眼瞳是纯粹的墨色,像藏着一片平静的深海,没有煞的漆黑,没有气的纯白,也没有溟的灰金,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平和与智慧,仿佛世间所有的本质,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