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二十天。
当远方的海平线上再次出现大明海岸线那熟悉的起伏时,无论是朱云还是莫痴,都已经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双眼深陷。
“看见了……朱先生,看见定海的灯塔了……”莫痴趴在舵轮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朱云靠在桅杆上,勉强睁开眼睛。
是的,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当“定风波”最终在老蛟湾那片黑色的礁石滩上搁浅时,两人几乎是同时瘫倒在甲板上,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朱云发现自己躺在莫痴那个巨大的棚屋里。身下垫着干草和几张旧帆布,旁边的一个破铁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地熬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鱼腥味和草药味。
“醒了?醒了就赶紧把这碗汤喝了。老子花了一两银子去定海城里买的百年老参炖的海鱼,补气血的。”
莫痴端着一个缺了口的大海碗走了过来。老头儿虽然依然干瘦,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亢奋的光芒。
朱云坐起身,接过海碗,也不管味道多怪,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进入胃部,干涸的经脉终于再次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木头呢?”朱云放下碗,第一句话就问。
“在这儿呢!全在这儿呢!”
莫痴迫不及待地拉着朱云走到棚屋的深处。
在那里,十棵巨大的紫黑色原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它们散发着那种冷冽的金属香气,即使在棚屋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泛着那种令人心悸的龙鳞光泽。朱云在昏睡的时候,莫痴已经小心翼翼地从须弥袋里把它们释放了出来。
“朱先生,你来看!”莫痴拿着一把尺子,在一根原木前比划着,兴奋得唾沫星子乱飞,“这十根木头,每一根都完美无缺。我算过了,取其中最直最长的一根做龙骨,剩下的剖开做船壳板。这种木头的密度太大,不能用常规的阵法。我要在船底设计一种双层的泄力结构……”
老头儿陷入了属于造船师的狂热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宏大的计划。
“有了这批木头,加上我二十年的手艺,朱先生,我向你保证!我要造出一艘比大明水师所有的福船加起来还要坚固、火力还要猛的无敌战舰!深渊教?海盗?不管是啥,这艘船开出去,就是海上横着走的活阎王!”
莫痴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巨舰在海上喷吐炮火的壮观场面。
朱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走到一根原木前,伸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纹理。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塘镇破旧的石屋前,用通红的小手搓洗着满是海草的渔网。她笑着说:“我爹的船漏了,没钱修。上个月跟着别人的大船出了远海,说是跑一趟能挣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可能就是一条命。
“老莫。”朱云突然开口,打断了莫痴的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