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嘉的声音在解说席上响起，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但他说得很用力。
“勒布朗·詹姆斯举起了奥布莱恩杯。第十次。连续第十次。克利夫兰骑士，2013至2014赛季NBA总冠军！他们是历史上第一支季后赛全胜夺冠的球队。十六胜零负。没有一场败绩。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们哪怕一场。”
骑士球员把奖杯传了一圈，每个人举过头顶。当奖杯传到阿德托昆博手里时，他双手捧着奖杯，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奖杯举起来，嘴里喊了一句希腊语。没有人听懂他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奖杯传了一圈，重新回到詹姆斯手中。肖华再次走到台前，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2014年NBA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的获得者是——”
他拆开信封。AT&T中心里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名字。没有人需要猜这个名字。
“勒布朗·詹姆斯。”
詹姆斯从队伍里走出来，双手接过那座比尔·拉塞尔杯。十座总决赛MVP奖杯。他把奖杯举起来，向四面看台转了一圈。留在场地里的马刺球迷中，有人站起来鼓掌。
肖华把麦克风递给詹姆斯，退后一步。
詹姆斯站在领奖台上。他的球衣是湿的，他的头发是乱的，他的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水。他手里握着FMVP奖杯，面前是麦克风。整个AT&T中心安静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台下的骑士队友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他停下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首先，我要感谢圣安东尼奥马刺队。蒂姆·邓肯。托尼·帕克。马努·吉诺比利。波波维奇教练。马刺全队。”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用力，“我和你们打了四次总决赛。我每次都觉得这是我职业生涯最难打的系列赛。不是因为分数，是因为你们永远不会放弃。蒂姆刚才在通道里跟我说了一句话。他拍着我的胸口说——‘你通过了。但明年我还会回来。’”
詹姆斯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笑，但那个笑里没有得意，只有敬意，“他是认真的。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所以我要在这里说——如果明年总决赛的对手还是马刺，我不会感到意外。”
AT&T中心响起了掌声。马刺的球迷在为他们最大的对手鼓掌。
“我要感谢我的队友。”詹姆斯转过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一排骑士球员。“斯蒂芬。凯文。安东尼。扬尼斯。克莱。达米恩。卡怀。德马库斯。马克。德雷蒙德。鲁迪。每一个人。”他一个一个地念过去，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我和你们中的很多人一起打了五六年、七八年。我看着你们从新人变成全明星，从替补变成巨头,扬尼斯，你刚才跟我说你今天隔扣邓肯是你这辈子最骄傲的瞬间。我想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我和你一样骄傲。我为你骄傲。”
阿德托昆博站在队伍里，希腊人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低下头，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库里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我要感谢埃里克·斯波尔斯特拉教练。”詹姆斯转向站在队伍最外侧的斯波，“教练，十一年了。你从来没让我觉得你在指挥我。你让我觉得你在和我一起战斗。每一年。每一场。每一次暂停。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没有你，没有这十座奖杯。”
斯波微微点头。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眼眶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拳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我要感谢秦宇先生。”詹姆斯抬头看向包厢的方向，“秦先生，你2003年买下这支球队的时候，我刚进联盟。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家。天宇中心是我们的城堡，克利夫兰是我们的城市，骑士是我们的名字。十一年十座冠军。你用超前眼光组建了这支球队，然后信任我们，让我们去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代表全队对你说——谢谢老板。”
包厢的玻璃后面，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微微举了一下手。全场灯光太暗，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能看到他举起的手握成了拳头，轻轻敲了一下窗玻璃。
“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母亲。”詹姆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更柔了，“你们是我离开球场后全部的意义。每一次我从客场飞回家，看到你们的脸，我就知道——明天的训练，我还要做第一个到的人。”
他低下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重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什么东西比泪水更亮。
“最后，我要感谢克利夫兰。”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大了，是变深了，像是从胸腔更深处打捞上来的，“十年前，我跟你们说我会带来总冠军。我说了一次又一次。十年后，我跟你们说——每一个总冠军都是你们的。这十年，我每天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数据，不是纪录，不是MVP。是——我今天要做点什么，才配得上你们。”
“十年前有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他们问我，你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我的梦想是拿到一个总冠军。十年后如果有谁再问我——勒布朗，你的梦想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FMVP奖杯，放在麦克风旁边。
“我已经活在我的梦想里了。”
詹姆斯说完，后退一步，把麦克风交给肖华。骑士全队涌上来，所有的手都伸向了他。库里的手拍在他的后背上，杜兰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阿德托昆博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戴维斯把手按在他的头顶上，利拉德和汤普森挤不进来，就在外围跳起来喊。伦纳德站在人群边缘，嘴角终于完全向上弯了一下。
于嘉的声音再次在解说席上响起。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但他没有停。
“勒布朗·詹姆斯说——我已经活在我的梦想里了。各位观众，我们刚才听到的，是篮球这项运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球员之一——也许是这个星球上出现过的最好的篮球运动员——在他拿到第十枚戒指、第十座总决赛MVP奖杯之后的感言。他没有列数据，没有炫耀纪录，没有和任何人比较。
他只说了一件事——感谢。感谢对手，感谢队友，感谢教练，感谢老板，感谢家人，感谢这座城市。所有伟大都是被托举起来的。勒布朗·詹姆斯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用最多的时间说感谢。能听到这样一段演讲，是我们这一代篮球迷的幸运。能解说这样一个时代，是我作为一个解说员的幸运。”
镜头从领奖台摇到穹顶。AT&T中心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领奖台上的聚光灯还亮着。金黄色的彩带从穹顶上飘落下来，在灯光中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领奖台前，詹姆斯举起两座奖杯，左手奥布莱恩杯，右手比尔·拉塞尔杯。他的队友们围在他身边，所有人的手指都伸向穹顶。天宇中心穹顶上的冠军旗帜不在这里——旗帜挂在克利夫兰——但这一刻，整个篮球世界都在看这里。
张卫平在解说席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依然克制，但每一个字的间距都比平时更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往前说。
“于嘉。我今天不想用数据做总结，也不想用战术做分析。”他停顿了一下，“我就说一件事。我们有生之年，不会再看到另一个十连冠了。不会再看到另一个球员拿十座总决赛MVP了。这不是厚古薄今，这是事实。篮球这项运动在不断发展，球员的水平在不断提高，竞争在越来越激烈。在这样的时代里，有一个人，有一支球队，连续十年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有多难。我只知道——如果篮球有奥林匹斯山，勒布朗·詹姆斯就住在山顶上。”
于嘉接道：“张指导说得对。如果说NBA是一条奔腾的大河，从乔治·麦肯到比尔·拉塞尔，从贾巴尔到魔术师，从伯德到乔丹，从科比到邓肯——那么勒布朗·詹姆斯就是这条大河在二十一世纪最宽阔的一段。而骑士这十年，是这段大河上最壮丽的瀑布。”
镜头给到领奖台。骑士全队已经把詹姆斯围在中间，所有人都在摸奖杯，所有人都在笑。阿德托昆博把奖杯举过头顶，库里的手放在奖杯顶部比了一个三分手势，杜兰特拿过FMVP奖杯仔细端详，像是在看一件他即将拥有的东西。
于嘉的声音终于放缓下来，像是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2013至2014赛季结束了。克利夫兰骑士拿到了他们的第十个总冠军。勒布朗·詹姆斯拿到了他的第十座总决赛MVP奖杯。马刺打完了他们四次总决赛之旅的最后一场。邓肯、帕克、吉诺比利和波波维奇走进了球员通道，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天宇中心的穹顶上，即将升起第十面旗帜。而今天，在圣安东尼奥，在AT&T中心，我们见证了历史。”
他停顿了最后一秒。
“各位观众，感谢你们陪我一起见证这个夜晚。我是于嘉，坐在我旁边的是张卫平张指导。我们——下赛季见。”
转播信号从AT&T中心切出。最后的画面是詹姆斯站在领奖台上，两座奖杯举过头顶，彩带在他身后缓缓飘落。他的脸被聚光灯照得发亮，眼神看向前方，看向一个只有他知道的方向。
穹顶上，金黄色的纸屑还在旋转，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奥布莱恩杯的金色表面上，落在这座不属于骑士但今夜被骑士征服的球馆里。
场地的某个角落，马刺的工作人员正在收起球队的旗帜。而在两千公里外的克利夫兰，天宇中心外广场上的大屏幕前，几十万人还没有散去。酒红色的海洋在六月的夜风中涌动，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