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玄同的介绍下,找到相熟的中人。
太渊看上的是一座標准的单进四合院。
院子不大不小,方方正正,北房三间宽敞明亮,东西厢房各一间,倒座房对著大门,角落里还搭著个小厨房,青砖铺地,墙角的青苔都收拾得乾净。
中人搓著手介绍:“这院子保养得好,北房的梁没糟没裂,厢房的窗户就是有点松,修修就好。您要是诚心要,900块大洋,房契今天就能给您办。”
钱玄同立刻接过话头,指著西厢房的窗户道:“你这窗户不仅松,大的同仁,刚到北京,也没跟你绕弯子,750块,能成今天就签,不成我们再找別家。”
中人愣了愣,琢磨著钱玄同是北京学界的人,不好得罪,而且这年月租赁的多,购买的少,最后和其拉扯几句,最终以800块大洋定下。
当天下午,太渊就拿到了房契,红纸黑字,盖著印鑑。
钱玄同帮著打扫收拾一番,道:“太渊兄,这屋子不用大改,找个木匠把窗户、门槛修修就能住。你要是不熟,我明天帮你找个靠谱的匠人。”
“那就多谢德潜兄了。”太渊笑著道谢。
虽然他並不太需要,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从找中人到杀价,全靠钱玄同忙前忙后,他也没想到钱玄同作为一位学者,杀起价来也是很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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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玄同看院里空空,便邀请道:“太渊兄,你这儿什么都没有,今晚別凑活了,去我家吃饭吧。”
太渊推辞不过,便跟著钱玄同去了他家。
钱家也是个小四合院,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一个穿著蓝布衣衫的妇人迎出来,身后跟著两个孩子。
大的男孩约莫九岁,穿著学生服,小的才三岁,裹著件小棉袄,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太渊。
“这是我妻子徐婠贞,”钱玄同指著妇人介绍,又拉过两个孩子,“这是长子秉雄,这是幼子秉穹。”
转头又对家人说道:“这位是太渊先生,我在北大的同仁。”
徐婠贞笑著让客:“太渊先生快请进。”
太渊取出一只布袋子,递过去:“第一次登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哎,你这就见外了!”钱玄同连忙推辞,“都是同仁,还带什么东西。”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几个喝水的杯子,孩子用著方便。”
太渊坚持,钱玄同这才收下,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四个玻璃杯,杯壁比寻常杯子厚些,也没太在意,隨手分给妻儿。
“秉雄一个,秉穹一个,婠贞你也拿著。”
小儿子钱秉穹接过杯子,好奇地翻来覆去看,突然指著杯壁问:“爸爸,这杯子外面怎么有两层呀”
钱玄同凑过去看了看,也没明白,只当是生產出来就这样。
“是为了保温。”太渊笑著解释,“现在天儿冷,热水凉得快,而这种保温杯子,早上倒进去的开水,到了晚上喝还是热的。”
“还有这门道”徐婠贞惊讶地拿起杯子看了看,“太渊先生,这太贵重了吧”
钱玄同也反应过来,连忙说:“是啊,我在北大见洋人教授用的杯子,也没这讲究,太渊兄,你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真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太渊笑著摆手,“说白了就是个小型的暖水瓶,材料也不值钱,你们別多想。要是不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串门了。”
好说歹说,钱玄同才收下。
徐婠贞赶紧去厨房把菜端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鸡蛋汤,还有一碟酱黄瓜,都是家常味道。
意外的是,作为国学大师的钱玄同,並没有奉行“食不言”的规矩。
饭桌上,边吃边跟太渊聊,从北大的课程聊到北京的学界动態,越聊越投机。
聊著聊著,钱玄同就说起了他那套必须“废除汉字”的言论。
没想到,太渊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嗤之以鼻。
太渊问道:“德潜兄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总不是平白无故想废除汉字吧。”
钱玄同道:“我觉得,將来世界大同了,肯定会有一套共用的世界语,到时候其他的旧文字都得被淘汰!”
太渊又问道:“就算用世界语,德潜兄为什么认为一定要用拉丁字母,不能用方块汉字呢”
钱玄同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我也不愿意废除汉字。但汉字书写困难,影响了教育文化的普及。而拉丁字等国外文字相对较为简单,可以有效的改变如今国內绝大多数人是文盲的局面。”
太渊笑了笑:“这么说,“废除汉字”不是德潜兄你的根本目的,你是盼著创立建设人人能识字懂理的社会。”
钱玄同一拍大腿,激动道:“太渊兄知我!”
“其实我又何尝愿意废除汉字!实不相瞒,十年前的时候,我可是反对“废除汉字”,甚至主张使用小篆来书写汉字。”
“只是我后来意识到,文字首先要利於传播才行。”
“当今国內贫穷落后,不如西方富足,归根到底就是民智未开,愚昧之风瀰漫。”
“为什么愚昧”
“就是因为汉字难,太多人不识字,影响了文明的进程,汉字难写难懂,使得如今国內有太多的不识字的百姓,要想改变这种情况,必须使用一种新的简单易懂的文字才行!”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徐婠贞递过一杯温水,轻声劝道:“別激动,慢慢说。”
钱玄同接过水喝了一口,平復了些,对太渊说:“今日与太渊兄相识,才明白何为知音!以后在北大,我们得多聊聊……”
话没说完,钱秉穹突然捧著保温杯,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凑到钱玄同面前,仰著小脸。
“爸爸,爸爸,我刚倒了热水,这杯子摸著手一点都不烫!你看!”
钱玄同伸手摸了摸杯壁,果然一点不烫,再掀开杯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水还冒著泡。
“哟,还真是…”
“为什么呀“小傢伙扯著钱玄同的衣角追问。
钱玄同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是研究国学的,谈文学、经学、音韵学、训詁学他都清楚,但小儿子问的问题显然不在他的研究范围內。
太渊適时俯身,指著杯壁解释:“你看,这两层玻璃中间是空的。热气要在有东西的地方才能传出来,现在中间空空的,热气就困在里面了。”
“原来是这样!“小男孩恍然大悟,抱著杯子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太渊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浓了,便起身告辞。
“对了,德潜兄,可否借纸笔一用我写段小故事,或许,你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