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眼中泛起好奇:“不知这门武学的开创者是”
“此人名唤黄钟公,是一位隱士。”太渊娓娓道来,“后来他收了一位弟子,名叫黄龙山。黄龙山在琴艺上从名师,承精华,琴学大成,追求气韵生动、琴乐尚韵的精神本质。”
“后来,他將儒家中正平和之音,与道家大音希声之理完美相融,动静相生,最终形成了“博大和平、清微淡远”的琴风。”
当然,太渊没有说的是,他传授给弄玉的【七弦无形剑】版本,模仿了异人世界龙虎山的【金光咒】,自己也加了点东西进去。
龙虎山的【金光咒】,修行时候,需要弟子进入“正”的状態,而【七弦无形剑】也需要修行者进入“意诚心正”的状態,都是性命双全的功夫。
紫女轻轻頷首,將“黄钟公”、“黄龙山”这两个名字默记於心,打算日后细细探询。
面上却只含笑嘆道:“原来如此,先贤之风,实在令人心嚮往之。”
弄玉指尖轻抚琴弦,抬头浅笑:“先生,那我为您奏一曲《南风》吧。”
话音落下,琴音已起。
似南风拂过林梢,清缓温和,带著草木初生的气息,一丝丝浸入心扉,恍若春风洗面,心神为之一净。
太渊倚案静听,手指隨著韵律轻轻叩著桌面。
节拍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恰恰融进了琴声的起伏之中,浑然天成。
紫女微微侧目,余光掠过太渊沉静的侧脸,又转向全神抚琴的弄玉,心底无声地一丝羡慕。
她向来以为自己足够从容,足够通透,可有些事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自己。
紫女不得不承认,这世间有些人,即便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种令人安定的气息。
与他相处,不必紧绷,无需设防,仿佛一切纷扰,都可以暂时卸下。
紫女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珍贵,也令人嚮往。
当然,这也是她对诸子百家了解的不够深入的原因。
和其光,同其尘,湛然似或存。
能如此融於周遭而不突兀者,多半已是心有所持、道有所悟之人。
若此时坐在这里的是卫庄,或许便能看出其中几分关窍。
雅间內,琴音如流水般徐徐铺展,未曾间断。
弄玉纤指轻移,沉浸於弦与弦之间的低语。
相比於夜晚笙歌四起、觥筹交错的紫兰轩,她更爱在白日抚琴。
晨光透过木窗,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晨光透过木窗,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安寧、清简、自在。
她可以隨心意起落指节,不必迎合谁的酒兴。
而且,自从修炼【七弦无形剑】以来,这般抚琴更成了一种享受。
即便从早至晚,指尖不离丝弦,她也不觉疲累,反而体內气机流转,温润如水,周身舒泰清明。
更奇妙的是,她对周遭的感知也越发细腻。
能听见窗外雀鸟理羽的轻响,能感知到风中飘过的远山气息
万物鲜活,生命盎然。
这种聆听生命的感觉,她很喜欢。
紫女也一直未曾离去,只静静坐在一旁,偶尔斟茶,多数时候只是闭目聆听。
作为紫兰轩的主人,亦是“流沙”中执掌情报与暗线的女子,她每日需要思虑的事情太多、太细、太沉。
权谋如网,人心如雾,她总是从容以对,可那份疲惫却只有自己知晓。
而听弄玉的琴声则是一件美事,听久了,能够抚平人心中的烦恼优思,让人放鬆下来。
弄玉浑然忘我,將自己所会的曲子一一弹奏。
旧调新声,反覆流转。
时间在弦上悄然滑走。
暮色渐合,紫兰轩华灯初上,夜的喧譁从楼下漫溢而来。
调笑声、碰杯声、丝竹声、衣裙窸窣声种种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
紫女终於起身,对太渊微微頷首,便转身推门下楼,身影没入那片喧囂之中。
她需要去周旋,去应对,那是她的战场。
奇怪的是,这一夜,竟然没有一位客人点名要弄玉前去作陪。
要知道,弄玉是紫兰轩的头牌琴女,往日那些贵客登门,总有人不惜掷金求她一曲。
可今夜,楼上这间雅室却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只有琴音如溪,自顾自地流淌,不曾被楼下的繁华惊扰半分。
“錚——”
最后一个泛音轻轻漾开,曲子终了。
弄玉双手仍虚按在弦上,待那缕余音彻底止住,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气息穿过唇齿,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很轻,除了她自己,应该没人听的见。
然而太渊听到了。
“弄玉姑娘的琴音,声声入耳,直叩灵台。闻者神思已隨琴韵飘举,离那物我两忘入定之境,似乎只差一线之隔。”
太渊的声音温和响起,不疾不徐,带著一丝探寻。
“只是,弄玉姑娘心中,似乎仍有一缕未曾放下的掛碍,绊住了这最后一步”
弄玉闻言,眼睫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將手从琴畔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右侧腰间,那里悬著一颗火红色的玛瑙,触手温润。
她的眼神,就在这一触之间,变得渺远,一抹追忆之色掠过眸底,很淡,却沉。
其实也不是什么掛碍,只是一个属於过去的遗憾。
它属於过去,也只属於她自己。
不声不响,这些年,不也就这样过来了么
弄玉收回手,抬眸望向太渊,轻轻摇了摇头。
太渊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又静静端详这个內秀的女孩片刻。
方才那一瞬,太渊捕捉到她逸散出的些许精神念头。
他於是开口,语气平和却直接:“如果是因为身世之故,致使你的心境有瑕,我可以为你解惑。”
在太渊心中,韩非的示好拉拢、卫庄的调查审视、紫女的试探,乃至这紫兰轩內外的诸般算计,都不及弄玉的心境再进一步来得重要。
弄玉霍然抬首,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