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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祭坛下方,老者的子侄家眷们顿时发出阵阵惊呼,看向大巫师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
老者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通体舒泰,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他激动不已,对著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大巫师,竟然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多谢仙翁赐果!多谢天帝恩典!晚辈感激不尽!”
远处,弄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升起疑惑。
那仙果如果真是骗人的把戏,这老者的反应为何如此真实
那红润的气色和陡然提振的精神,可不像是完全装出来的。
太渊看出了她的疑惑,轻笑道:“那所谓的仙果,里面掺了蜂蜜、薄荷、核桃、杏仁、冰片,以及几味提神补气、略活血行的草药粉末。”
弄玉顿时恍然。
她在云梦山这一年,医家典籍可没少看,虽然不能行医问诊,但对常见药物的性味功效已瞭然於胸。
蜂蜜补中,薄荷清头目,核桃杏仁润养,冰片开窍这些东西混合,对一位年老气虚者產生些即时效果,並不奇怪。
“原来如此,是个懂些药理的方士”弄玉瞭然道。
这个时代,知识被垄断,普通人难得一见。
但凡掌握一两个秘方,懂得一些药理或巧技,便足以行走江湖,基本一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不过这类人鱼龙混杂,有真才实学者,也有故弄玄虚、以此谋財之辈。
果然,她看到祭坛上,那位“仙翁”开始指挥小乩童收拾法器物品。
而那乩童在移动间,左脚似乎不经意地蹭了蹭祭坛地面的某个角落,將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痕跡悄悄抹去。
弄玉心中猜测更定。
那青紫火焰与凭空出现的“仙果”,恐怕都是提前布置好的。
紧接著,便见那服用了“仙果”、自觉获益匪浅的老者高声吩咐。
“来人!”
一名僕役立刻捧上一个铺著红绸的托盘,上面整齐放著几串钱幣,珠玉若干。
老者亲自接过托盘,恭敬地呈到大巫师面前。
大巫师见状,脸色忽然一沉,显出几分不悦:“贵人这是何意老朽乃方外之人,云游四海,只为结缘济世,岂会贪恋这些人间浊物”
说话时,他目光平视远方,对近在咫尺的財物竟是看也不看。
老者见他如此反应,心中敬意更甚。
如果是寻常招摇撞骗之徒,见到这许多財物,岂能如此淡然
再结合方才亲身体验的“神效”,他愈发篤信眼前是位真正的高人隱士。
如果能结下善缘,百利而无一害。
於是他態度更加恳切,几乎带上了哀求:“仙翁莫怪,晚辈深知仙翁清风明月,不染凡尘。只是仙翁赐下仙果,恩同再造,晚辈无以为报,唯有这些俗物,聊表寸心。”
“若是仙翁不收,晚辈晚辈实在良心难安,夜不能寐啊。”
说著,又要行礼。
见状,大巫师面上露出几分无奈,长嘆一声,抚须道:“唉罢了罢了。贵人心诚若此,老朽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童儿,且收下吧。”
“记住,此非我辈所需,他日若遇饥寒困苦之人,便散於他们,也算是替贵人积一份福德。”
“是,师父。”那小乩童乖巧应声。
上前接过沉甸甸的托盘,动作麻利地將財物收入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中。
大巫师这才一甩袍袖,对老者及眾人道:“此间缘分已了。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罢。”
说罢,牵起小乩童的手,便要离去。
老者急忙追问:“仙翁,还没有请教仙山何处他日晚辈定当备齐三牲六礼,登门拜谢仙翁大德。”
大巫师头也不回,只有那清朗中带著飘渺意味的声音隨风传来。
“老朽居无定所,或居於九天之都,或游於四海之山,或飘於五湖之波,或隱於九幽之隙。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何必执著於方寸之地”
“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裊裊,那一老一少的身影渐行渐远。
乘著微风,飘然而去。
老者站在原地,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能回神,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嘆息。
“真乃世外仙人也!”
那位庄严的小乩童,也卸下了满脸铅粉,露出一张机灵的小脸,正喜滋滋地抱著那个装满財物的布袋,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师父,这回可发达了!你看这成色,这分量”
少年掂量著布袋,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笔买卖,抵得上咱们之前辛辛苦苦大半年啦!”
大巫师得意地捋了捋那撮精心保养的白须,哼道:“那是自然,老夫早就说过,凭我这一身大法,区区人间之財,还不是手到擒来跟著师父,饿不著你。”
少年乩童对他的自吹自擂早已免疫,只敷衍地点头:“是是是,师父最厉害了。”
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財物上。
“是吗先前听仙翁说,要將这些浊物赠与贫困百姓。不瞒仙翁,我已经多日未曾饱腹,不知仙翁能否发发慈悲,接济一二”
一道清朗平和男子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老头脸色微变,眼中精光一闪,扫视四周,心道:“天籟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