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
风一吹,漏进的风都带著几分清润。
清灵扒著车厢栏杆,惊奇地围著马车转了半圈。
他见过牛车,也见过马车,但这般雅致又奇特的马车,还是头一遭见。
“师叔祖,我来驾车。”
清灵自告奋勇,搓著手就跃到了车辕上。
可没多久,就发现身前的两匹马竟格外灵性,不等他驱使,便踏著平稳的步子前行,鬃毛轻扬。
清灵愣了愣,隨即咧嘴笑了。
“好马儿,倒是省心儿。”
马车二楼。
太渊静坐,双目微闔。
眉宇之间,凝著一丝浅淡的思索。
过去几日,与北冥子论道时的对话,还在耳畔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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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渊先前曾问过北冥子,道家那些真正达到“逍遥之境”的高人,终究都去了哪里。
按道家典籍所言,达到第四境“逍遥”者,应该也已经挣脱生死桎梏了。
如果还在世,断不会这般销声匿跡,连一丝踪跡都寻不到。
彼时。
北冥子道:“老子西行,紫气东来,出函谷关,不知所终。庄子梦蝶物化,生死齐一。亢仓子视听不用耳目,体道相合。壶丘子示现四相,破巫遁形……”
北冥子说了好几位道家先贤的结局。
要么是隱匿行踪,要么是伴著异象消融,没有一位留在世间。
最后,北冥子也坦然直言,他自己没有触及“逍遥”之境,终究不清楚达到那一步后,会是何种存在形態。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太渊的状况这般惊异。
毕竟,按太渊对自身四步功夫的描述,他早已达到长生久视之境,说是寿比南山也毫不为过。
却又能实实在在地立身於这天地之间,看得见、触得著,与那些隱匿消失的先贤,截然不同。
这场討论终究没有定论,让太渊多了几分在意。
他暗自思忖。
莫非那些先贤,都已然飞升成仙,脱离这凡俗天地了
可若是如此,道家典籍之中,为何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那总不至於,他们都已然离世了吧
这念头刚起,便被太渊否定了。
其他人不谈,就说北冥子。
在他的感知之中,已经是一百零二岁。
虽然满头白须白髮,看似垂垂老矣,但其体內气机绵长浑厚,生机尽数內炼蕴藏,再活一百年都不是问题。
北冥子尚且如此,那些臻至“逍遥”之境的高人,又怎么会轻易离世
就在太渊沉心思索的间隙,马车忽然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清灵的声音从车下传来,带著几分警惕。
“师叔祖,有人拦车。”
太渊睁开眼,与弄玉一同现身。
车前路中,站著两个人,一黑一白,身形熟悉得很。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唤道:“白凤墨鸦”
只见白凤背著墨鸦,衣服上沾著点点暗红的血跡。
衣摆破损,髮丝凌乱。
他背上的墨鸦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伤口在隱隱渗血,两人的状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
弄玉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也有几分不解。
“上次饶了你们一次,没想到你们还不死心,居然追到这儿来了”
白凤闻言,摇头反驳。
“我们已经脱离夜幕了。”
弄玉凝神感应片刻,察觉到白凤话语中的真诚。
心中的冷意散去几分,疑惑地看向两人的伤势。
“既然脱离了夜幕,那你们的伤……”
不等弄玉说完,太渊开口道:
“飞鸟要挣脱樊笼,免不了会被笼子割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凤略显稚嫩的脸上,轻声问道。
“既然已经得到了自由,怎么想著来找我”
白凤迎上太渊的目光,眼神微微闪烁,踟躕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只是……想来看看。”
他说得有些含糊。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为了这一句“来看看”,他冒著杀身之险,带著重伤的墨鸦,逃离韩国,一路追到秦国,拦在了这辆莲花楼前。
弄玉看著眼前这个少年,能感知到对方的迷惘。
太渊语气温和。
“既然没想好,那就慢慢想,不急。”
他目光落在墨鸦身上。
“至於现在,要不先上来休整一下我看墨鸦伤得不轻,再拖下去,怕是救不回来了。”
听到“能救墨鸦”,白凤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急切地问道:
“你有办法救他”
白凤心中焦灼。
墨鸦身上,既有贯穿肩背的外伤,又有夜幕特製的毒伤,还有內息紊乱的內伤。
这两天,他四处寻访医者,可那些医者要么束手无策,要么直言治不好。
而那些真正医术高明的人,大都身居王宫之內。
他一个叛逃夜幕的人,根本无从接触。
太渊淡淡点头,语气云淡风轻。
“问题不大,小事情而已。”
白凤低声道:“……有救就好。”
若是墨鸦因为这伤势丟了性命,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太渊不再多言,抬手轻轻一指,一缕纯白的指力缓缓射出,縈绕著淡淡的柔光,精准地落入墨鸦体內。
“喔这毒已经侵入臟腑了。”
话音落,他指尖微动,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墨鸦体內紊乱的內气,引导它们运转。
“咳咳!!”
不过片刻,墨鸦便猛地咳嗽一声,一口漆黑的毒血呕了出来。
墨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
视线模糊中,看到身前的白凤,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浑身忽然传来一阵麻痒。
那种感觉,比伤痛还要难忍。
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肌肤下爬动。
他下意识蜷缩身体,咬牙忍耐,好在那麻痒来得快,去得也快。
消散无踪后,只留下一身的疲惫。
太渊看著两人满身的血污,对著清灵吩咐道:
“清灵,去把你的衣服拿一套给他们。”
又看向白凤。
“旁边有条小河,你带墨鸦去洗洗,特別是他脸上的那些纹路,看著就不像正经人,一併给洗乾净了。”
墨鸦:“……”
清灵连忙点头,脆声应道:“是,师叔祖。”
他转身蹬蹬蹬,片刻后,便拿著一套乾净的衣服下来,抬手丟给白凤。
“喏,给你们的。”
白凤接住衣服,再次对著太渊抱拳行礼,语气郑重。
“多谢太渊先生。”
说完,他扶起墨鸦,朝著远处的小河走去。
路上,墨鸦终於缓过劲来,看著白凤,问道:“白凤,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儿”
白凤放缓脚步,一边搀扶著他,一边简单地將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墨鸦听得满脸惊奇。
刺啦!
撕开自己伤口处的衣服。
却发现原本深可见骨、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完全癒合。
连一丝疤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