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天性,在修行者眼中,是可以和“金玉”相比较的珍宝。
最关键的是,孩童们不仅天性纯洁,就是肉身也充斥著活力和纯粹,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乾净”的美好感觉。
修行者所求的“返老还童”,便是希望重归这种身心纯净的状態。
然而,即便修为高深如太渊,也只能说是形神合一,想要彻底回返到天真纯洁的状態,近乎不可能。
一个是天然浑成的宝玉,一个是褪尽杂质的琉璃,虽然都是晶莹剔透,內核与感觉,却截然不同。
太渊目光锁定少年,眸中有湛湛神光流转。
“甘罗现在的状態……是非毒与伏矢锁闭,生机流转受阻,影响了正常的生长发育。”
“非毒伏矢”楚南公面露疑惑,“这是……”
“是三魂七魄中的两魄之名。”太渊下意识答道。
隨即回过神来,现在这个时期,关於魂魄的认知,还停留在较为笼统的阶段,並没有细化到“三魂七魄”的具体名目。
楚南公听得模糊,正想要再问细节,太渊却抬手止住了他。
“这个说来话长,涉及魂魄精微之辨。眼下,怕不是深谈之时。”
因为那少年已经望过来,迎上了太渊与楚南公的视线。
然而,那少年仅仅是一瞥,隨即漠然转回,继续他的修炼,全无招呼之意。
楚南公只好暂时压下追问之念。
上前一步,轻声唤道。
“甘罗,这是……”
话没说完。
“咻——!”
一道凌厉无匹的紫色气刃,自少年方向破空袭来。
“唰”地一声。
紧贴著楚南公的袍袖擦过。
最终斩入其身后地面,留下一道切痕,深约寸许。
精准,克制,却饱含警告。
楚南公身体僵了僵,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又看向少年,脸上並没有惊怒,只是无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衝动。
少年起身,缓缓走来。
他动作並不快,阴鷙气度,眼神深邃。
“南公,这个名字……早已经是禁忌了。”
楚南公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嘆一声道:
楚南公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嘆一声道:
“吕不韦,已经死了。”
少年眼神骤然一缩,那阴鷙的平静瞬间打破。
“死了!”
“对,就在年前。”楚南公点头,语气平淡陈述,“据传来的消息,是饮鴆自尽。”
“饮鴆……自尽”少年重复著这四个字。
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充满讽刺意味。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南公,如今罗网的首领,是谁”
他久居深山,闭关苦修,对外界的消息,確实有点闭塞了。
楚南公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
“赵高。”
“赵高”
少年低声呢喃,眼中闪过复杂的幽光,有恍然,有嘲弄。
“现任中车府令么……原来如此。”
吕不韦是“罗网”的前任首领,赵高是现任首领。要说那位吕相国之死,与这位新任首领毫无关係,他一个字也不信。
不过,这些都已是过去式了。
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太渊。
目光审视,带著探究。
“这位……想必就是太渊先生了。”
少年开口,语气客气,却透著冷淡。
他虽然深居简出,但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听到太渊的消息了。
楚南公接话道:“甘罗,太渊先生乃当世高人,於魂魄之道造诣极深,老夫特意请先生前来,正是为了你的伤疾。”
“为了治我”
少年看向太渊,微微頷首,態度看似礼貌,话语却拒人千里。
“有劳先生费心。”
“不过,我的问题,我自己清楚。阴阳术法,玄奥精深,自有其调理之道。就不劳先生……”
他话音未落。
忽然,身体猛地一颤。
脸色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顷刻间,双目布满血丝。
剧烈的头痛袭来,如利锥扎脑,万针攒刺,让他闷哼连连,抬手死死按住额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少年心中骇然不解。
“该死……方才分明已小心控制,为何……又发作了!”
…………
一处缓坡。
弄玉抚琴的位置,就在下方不远。
清越空灵的琴音,隨风飘来,在此处听得尤为清晰。
山坡上。
生著些不知名的野草,墨鸦与白凤並排坐著。
白凤闭著眼,身体隨著琴音放鬆。
自从那天目睹“百鸟来朝”的奇景后,每逢弄玉抚琴,他总会寻一处位置,静静聆听。
墨鸦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屈起一条腿,手臂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时而看看弄玉,时而瞥向白凤,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弧度。
“这琴声……真有这么好听”
墨鸦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刚好能被白凤听见。
“次次都来,听得这般入神。”
白凤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淡淡道:
“你是乌鸦,身上的死亡气息太重,”
“感受不到这琴声里的生命力。”
那琴音时而如清泉漱石,时而如春芽破土,时而如飞鸟振翅。
“生命力”墨鸦摇摇头,目光也落向下方那道温婉抚琴的倩影,带著几分欣赏,“玄乎。不过,弹琴的人,確实很美。这点我倒是同意。”
白凤没接话。
墨鸦却忽然转过头,目光带著促狭,锁定白凤的侧脸。
压低了声音,拖著腔调问:
“喂,小子,你喜欢的到底是这琴声,还是……弹琴的人”
白凤瞪向墨鸦,语气硬邦邦地。
“无聊,女人有什么好的。”
“喔”
墨鸦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著一丝慎重。
“其实,我心里有个问题想问你。”
“想了很久,一直想问,又不太敢问。”
白凤皱了皱眉:“你问。”
墨鸦盯著白凤,忽然手臂一伸,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天生就害怕女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
白凤的脸色一黑。
他猛地用力,挣脱墨鸦的手,霍然站起身,背对著墨鸦,声音冷淡。
“无聊!”
身形一闪,离开了山坡。
墨鸦依旧坐著,望著白凤远去的背影,笑了笑,喃喃自语。
“白凤。”
“这世上,没有一种鸟可以一直飞翔,永远不需要落地的。”